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记忆像是被封印的潮水,拼命想要冲破堤坝,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回去。头痛欲裂。
他转身。
身后,赵天麟的声音追上来:“这就走了?协议书还没签呢。啧,垃圾就是垃圾,连自己的种都护不住。”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
只是那背影,像一柄被布包裹的刀,锈迹斑斑,却依然锋利。
会所门外,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陆沉走进雨里。雨水砸在他背上,顺着外卖服的褶皱流下。掌心渗出的血被雨水冲开,在手背上蜿蜒成一条淡红色的线,像一条屈辱的蛇。
他掏出手机。
屏幕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碎的。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存了三年却从未拨出的号码——备注只有一个字:安。
电话接通。
那头是个苍老的男声:“你终于打来了。”
“她在哪?”
“城中村,柳家巷,107号地下室。”老人顿了顿,“小星……情况不太好。高烧三天了,我……我没办法,才……”
陆沉挂断电话。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了眼他的外卖服,正要拒绝,陆沉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拍在副驾驶上——三百二十块,今天的全部收入。
“城中村,柳家巷。”
车冲进雨幕。
他坐在后座,看着车窗上雨水划出的痕迹。这座城市有三千七百万人口,此刻在他眼里却空得像一座坟。霓虹灯的色彩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红的绿的蓝的,像是打翻的颜料盘,分不清边界。
他在想那个名字。
小星。
他应该认识这个名字的。它在他心里激起一种尖锐的、从未体验过的疼痛,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剜他的心。可是记忆是空白的。三年的记忆——不,更早的记忆,都是一片迷雾。
车子在城中村入口停下。
陆沉推开车门。这里和云顶会所是两个世界。烂尾楼林立,墙皮剥落,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积水的坑洼反射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像一只只浑浊的眼睛。
他找到了107号。
那是一栋连窗户都没有的烂尾楼地下室。他推开门,霉味扑面而来,混着一种让他心脏骤缩的气味——药味,和小孩身上特有的、发烧时才会散发出的那种热气。
墙角堆着几床破棉被。
被子里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陆沉走近。
手电筒的光落在那孩子脸上——她大概三四岁,脸烧得通红。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
这个姿势像极了跪,但陆沉知道不是。是他的腿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长得不像他。
像她母亲。
那眉眼,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那即使在病中也掩不住的倔强——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女人。那个在他被封印时,挡在他身前,替他承受了最致命一击的女人。
“小星。”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女孩的眼皮动了动。
她费力地睁开眼。
“爸爸……”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重得陆沉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抱起她。她的手好烫,烫得他心口发疼。他脱下外卖服裹在她身上,抱着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