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转过身。
阳光在他身后炸开,把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着,像是淬过火的刀锋,在黑暗中闪着寒芒。
“他们等的不是我。”他说,“他们等的是归墟战神的封印彻底锁死。等到那一天,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走向林晚晴。
一步。两步。三步。
在第三步的时候,林晚晴本能地后退。她的后背撞上了墙壁,退无可退。他停在她面前,距离不过一臂。
“只可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封印不但没有锁死,反而开始松动了。”
林晚晴的瞳孔放大。
她感受到了。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不是刻意的威压,而是自然而然的、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的能量余韵。那股气息拂过她的皮肤,像是极细的电流,让她的汗毛根根竖起。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是那个……”
她没有说完。
因为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苏清璃站在门外。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搭配白色的阔腿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手里抱着一束栀子花,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她看到了林晚晴。
林晚晴也看到了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刻,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不是敌意,不是对峙,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两块磁石在测试彼此磁场的感觉。
林晚晴是先移开目光的那一个。
不是因为示弱。是因为她认出了苏清璃胸口那枚古玉吊坠——苏家的信物。九大守护家族中排名第五的苏家,以收藏古武遗物和研究上古能量文明著称。
能用古玉做信物的苏家人,只有嫡系。
“苏家。”林晚晴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冽的质感,“没想到在江城还能见到苏家的嫡系。”
苏清璃走进来,把栀子花插在窗边的花瓶里。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花枝插入瓶口的角度,水淹没花茎的深度,花朵朝向阳光的方向。
“林家。”她说,没有回头,“我也没想到,林家的继承人会来医院探望一个‘送外卖的’。”
林晚晴的脸色变了。
但只是一瞬。
她恢复了那种刀枪不入的从容,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赵家在江城武市的产业清单。”她说,“包括三家地下拍卖行,两个武斗场,还有一个——归墟科技的旧仓库。”
陆沉拿起清单。
归墟科技。
系统给他的奖励里,有归墟科技30%的股权。这家公司表面上是做新能源的,实际上——他翻开清单的第二页,看到了一行字:
【归墟科技·江城仓库·编号07】
【库存:未鉴定能量结晶体(疑似上古遗物)】
【入库时间:三年前】
三年前。
正是他被封印的时间。
“这个仓库,现在还在赵家手里?”
林晚晴点头:“赵无极亲自掌管。连赵天麟都没有钥匙。”
陆沉把清单合上。
窗外,阳光正好。小星抱着兔子玩偶,在护士的陪伴下吃着水果拼盘。她挑出了所有的草莓,堆在盘子边缘,像一座小小的红色金字塔。
“爸爸!”她冲陆沉举起一颗草莓,“这个好甜!给你吃!”
陆沉走过去,蹲下身。她把手里的草莓塞进他嘴里,然后仰起头,等着他的评价。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窗外的阳光,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珠子。
“甜。”他说。
小星笑起来。笑的时候,左边脸颊会陷下去一个小小的酒窝,右边没有。不对称的,却格外生动。
林晚晴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在身侧收拢,指甲陷进掌心。
三天前,她在云顶会所,坐在赵天麟身边,看着陆沉被羞辱。她说了那句话——“你不过是个送外卖的,配不上我林家。”
她以为他只是一个送外卖的。
她以为和他解除婚约,是甩掉一个拖累。
她不知道他有一个女儿。
她不知道他曾经是归墟战神。
她不知道他正在从地狱爬回来。
现在她知道了。
但已经晚了。
有些话说出口,就像水泼出去,收不回来。有些人错过了,就像流星划过,再也不会回头。
她转身,走向门口。
“林晚晴。”
陆沉叫住她。
她停下,没有回头。
“清单的事,谢了。”他的声音很平,“作为交换,赵家覆灭之后,赵氏地产的渠道资源,分你林家三成。”
林晚晴的肩膀微微一颤。
不是因为利益。是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像是在谈一桩生意的语气。这比恨她更让她难受。
恨至少说明还在乎。
不在乎,才是真正的结束。
“不用。”她说,声音很轻,“就当是……还你的。”
门关上。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清璃站在窗边,看着林晚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栀子花的花瓣,白色的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动。
“她后悔了。”她说。
陆沉没有接话。
“你原谅她吗?”
陆沉把小星抱起来,放在床上。女孩吃饱了,开始犯困,眼皮一搭一搭的。她攥着陆沉的衣角,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
“没有原谅不原谅。”他说,“我和她,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只是做了一个对她最有利的选择。这没什么不对。”
苏清璃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在她身后铺开,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很柔和的,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
“那我和你,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但她的手指收紧了,指甲在掌心压出浅浅的月牙形白印。
陆沉看着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小星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城市喧嚣。
“你胸前那枚玉坠。”他说,“是苏家的‘归墟玉’。”
苏清璃的呼吸停了一瞬。
“归墟玉只有一种人会佩戴。”陆沉的声音很平,“归墟之主的守护者。”
他走近她。
一步。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烟草,而是一种更干净的、像是雨后的空气的味道。混合着极淡的血腥气,是三天前掌心那道伤口愈合时留下的。
“三年前,叶倾城也有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