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失踪之后,那枚玉坠就碎了。”陆沉说,“然后你出现了。戴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玉坠,在暴雨里停下车,对我说‘我帮你’。”
他停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表情努力维持平静的女孩。
“所以,苏清璃。”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你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
他没有说完。
因为小星翻了个身,嘴里喊了一声“妈妈”。
两个人都僵住了。
小星在梦里皱着眉头,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找什么。她的嘴又动了动,这一次声音更清晰——
“妈妈……”
苏清璃的眼眶红了。
不是哭。只是眼眶红了。她转过身,走向窗边,背对着陆沉。她的肩膀很安静,没有颤抖。但她的手按在胸口,按住那枚玉坠,按得很紧。
“我不是她的妈妈。”她说,声音很平,平得像是练习过无数次,“但我可以……帮她找到她。”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
晨光里,她的轮廓纤细得近乎脆弱。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脆弱——她能在暴雨里停下车,能在赵天麟闯进来的时候面不改色,能在林晚晴的目光下从容自若。她的脆弱,只是她愿意让人看到的那一部分。
“叶倾城还活着。”他说。
苏清璃猛地转过身。
她的眼睛里全是光——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月光,而是更亮的、更像是星辰燃烧的光。
“你知道?”
“三天前,小星的符文被触动的时候,我感应到了她的能量波动。”陆沉说,“极远。但确实是她。”
苏清璃的嘴唇动了动。
她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病房的警报响了。
不是火警。是小星床头的生命监测仪。
屏幕上,她的心跳曲线剧烈波动,从每分钟九十次飙升到一百五十次。体温在三十秒内从三十七度升到三十九度五。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极淡的黑色光芒,从她胸口的位置透出来,像是一团墨在水里晕开。光芒中隐约可见符文的纹路,古老而诡异,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
陆沉冲过去。
他的手刚碰到小星的额头,就被一股力量弹开。不是物理层面的弹开,是能量层面的排斥——小星体内的符文被触动了,正在释放某种防护性的能量场。
“叫医生!”
护士冲了出去。
苏清璃冲到床边,摘下胸前的归墟玉,放在小星的胸口。玉坠接触到那些黑色符文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光。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像是两头看不见的野兽在撕咬。
小星的身体开始抽搐。
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小小的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听不清,但口型陆沉看懂了——
她在喊妈妈。
陆沉的手按在小星胸口,手臂上的金色战纹完全浮现。归墟战神的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出,灌入小星体内,试图压制那些暴走的黑色符文。
能量碰撞。
病房里的空气开始扭曲。吊瓶里的药水停止了滴落,悬浮在半空中。窗玻璃嗡嗡作响,像是随时会碎裂。
然后,小星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不再是黑色的。
是金色的。
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金色,像是熔化的黄金灌进了她的瞳孔。她看着陆沉,嘴唇动了动。
“爸爸。”
声音是她自己的。
但语气不是。那种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更像是——
“有人在用她的身体传话。”苏清璃的声音发紧,“是归墟禁术的‘寄音之法’。”
小星——或者说,借用小星身体的那个存在——转过头,看向苏清璃。
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守护者。”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找到他了。”
苏清璃的身体僵住。
“告诉他。”那个声音继续说,“归墟之门将在三月之后开启。七块碎片,七把钥匙。找到它们,在她承受不住之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星的身体——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情绪。
是心疼。
“苦了这孩子了。”
然后,金光消散。
小星闭上眼睛,身体软了下去。监测仪上的心跳曲线恢复正常,体温也开始下降。那些黑色的符文缓缓隐入皮肤深处,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陆沉抱起她。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但苏清璃知道不是。
她看着手里的归墟玉。玉坠上多了一道裂纹,极细,从边缘延伸到中心,像是一道干涸的河床。
“她说的是真的。”苏清璃的声音沙哑,“三月之后,归墟之门会开启。如果在那之前找不齐七块碎片……”
她没有说完。
陆沉把小星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然后他站起身。
窗外的阳光被云遮住了。病房里的光线暗下来,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手臂上的金色战纹还在微微发光。
“那就找。”
他的声音很平。
“七块碎片。三个月。”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璃。暗下来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着,像是淬过火的刀锋。
“够用了。”
手机震动。
他低头。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没有发件人,只有一个定位坐标。
坐标下方,有一行字——
【归墟科技·江城仓库·编号07。今夜子时。钥匙在赵无极身上。】
信息末尾,有一个符号。
是一只展翅的玄鸟。
陆家的族徽。
陆沉看着那个符号,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陆天德发的。
是陆家内部,另一个还忠于他的人。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今夜子时,他会知道。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
阳光从缝隙中倾泻下来,像一柄金色的剑,刺穿了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