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麟的脸色已经白了。他是宗师境初期,在江城这个世俗世界已经算得上顶尖高手。但他刚才甚至没有看清陆沉是怎么出手的。不是快——是那种节奏完全超越了宗师境的感知范围。像是一个习惯了在浅水区游泳的人,第一次看到深海的暗流。
“你、你……”赵天麟的声音变了调,“你是谁?你不是送外卖的!”
陆沉走向他。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赵天麟想后退,但他的后背已经撞上了门框。他想出手,但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体内的真气在那一瞬间完全不听使唤了,像遇到了天敌的小兽,本能地缩回巢穴。
陆沉停在他面前。距离不过半步。
赵天麟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但那不是空洞——那是岩浆喷发前最后一秒的寂静。
“昨天在会所。”陆沉开口,声音很平,“你说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你说让我别自取其辱。你说我女儿在狗窝里发烧,活该。”
每说一句,赵天麟的脸就白一分。
“现在。”陆沉说,“轮到你了。”
他抬手。
赵天麟挥拳格挡。宗师境初期的全力一拳,带着破风声,砸向陆沉的手腕。这一拳足以打穿十厘米厚的钢板——赵天麟曾经在地下武市的擂台上,用这一拳打碎过一个淬体境巅峰的胸骨。那人现在还瘫在床上。
陆沉的手没有停。
他抓住了赵天麟的拳头。
然后收紧。
赵天麟听到了自己骨头的声音。不是碎裂——是挤压。五根手指的骨头在陆沉的掌心里被缓缓压缩,骨节摩擦发出的声响细密而绵长,像踩在冬天的枯叶上。
“啊——”
赵天麟的惨叫刚出口,陆沉翻手一拧。和对付那个壮汉一样的动作——手腕、手肘、肩膀,三声连响。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陆沉没有停。
他松开了赵天麟那条已经完全变形的右臂,在赵天麟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反手一耳光抽在他脸上。
“啪!”
赵天麟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碎了走廊的消防柜。玻璃碴子落了一地,消防斧“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落。
陆沉走过去,蹲下身,与他平视。
赵天麟的瞳孔里映出陆沉的脸——逆着光,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一巴掌,是替我女儿打的。”
赵天麟张嘴想说什么,只有血沫涌出来。
陆沉站起身,低头看着他。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的衬衫袖口在刚才的动作中微微卷起,露出手臂——上面隐约有金色的纹路正在隐去,像退潮时的浪痕。
“回去告诉赵无极。”他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砸进赵天麟的耳朵里,“陆沉回来了。”
赵天麟的瞳孔猛地收缩。
陆沉。
那个名字。
三年前被废黜的华夏最年轻战神。九大守护家族中陆家的嫡子。镇守边境十年、斩敌百万的归墟战神。他得罪的不是一个外卖员——他得罪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三年前的账。”陆沉说,“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赵家只是第一笔。”
他转身走回病房。
走廊里只剩下赵天麟和他的八个保镖,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和碎玻璃里。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们缩在角落里,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警报声从远处传来——有人报了警。
陆沉没有理会。他走进病房,关上门的瞬间,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VIP病房的隔音门有三层结构,关上门之后,走廊里的惨叫、警报、脚步声,全都变成了极遥远的、不真切的背景噪音。
病床上,小星翻了个身。
她被吵醒了。
“爸爸……”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外面好吵……”
陆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的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她的小手。刚才那一系列动作——拧断赵天麟手臂的那只手,此刻握着女儿的手,力道轻得像握着一只蝴蝶。
“没事。”他说,“只是有人走错了门。”
小星“哦”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但她的手反握住他的食指,握得很紧。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含混,像是梦话:“爸爸不要走……”
陆沉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坐在晨光里。
门外,警察来了。院长在走廊里拦住了他们,低声说着什么——“VIP病房区的客人”、“误会”、“我们自己处理”。声音隔着三层隔音门传进来,只剩下模糊的音节,像远处海面上的潮声。
陆沉看着小星的脸。
她的烧退了一些,脸颊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潮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白。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呼吸均匀了,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起伏。她的手好小,整个手掌还没有他的掌心大。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女儿。
在边境的十年,他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在风雪里行军,习惯了在尸山血海里杀进杀出,习惯了刀口舔血的孤独。后来有了叶倾城,那种孤独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她像一束光,从裂缝里照进来,把他从无尽的杀伐里拽回人间。
然后她死了。
光灭了。
他以为那道口子会重新合上,他会回到那片永夜的孤独里。
但现在,手里握着这只小小的、滚烫的手,他才知道那道口子再也合不上了。
门被敲响。三声,间隔完全一致。
不是警察。不是院长。不是保镖。
陆沉说:“进。”
苏清璃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裙。裙摆在膝盖以下,露出纤细的小腿。脚踝处有一颗极淡的小痣,像落在雪地上的一粒沙。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