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是八万敌军。
“陆帅!”副官暗刃冲上来,脸上全是血和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敌军的第三波进攻开始了!兄弟们撑不住了!请求撤退!”
他没有动。
风从北面吹来,裹挟着雪粒和血腥气。他的战甲上结了冰,冰里冻着不知道是第多少个敌人的血。刀卷了刃,握刀的手冻得发紫,但他没有松开。
“陆家的男儿。”他说,声音被风撕碎,又被他一个字一个字拼回来,“只有战死的。没有后退的。”
他抬刀。
刀锋在风雪中反射不出一丝光——因为刀身上全是凝固的血。但三千残兵看到了。他们看到那把刀举起来,看到那个背影挺直了脊梁。
“传令。归墟军,随我冲阵。”
三千残兵齐声怒吼。声音压过了风雪,压过了敌军的喊杀,压过了整座山谷的呼啸。
那一战,三千破八万。归墟战神之名,就是从那一夜开始,震动整个华夏武道界的。
画面碎裂。
陆沉睁开眼睛。
体内的封印再次松动。更多的力量从裂缝中涌出,像冰封的河流在春天解冻,水声从冰层下传来,沉闷而有力。他的手臂上,金色战纹再次浮现——比上一次更清晰,蔓延的范围更大,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
气息变了。
病房里的空气开始流动,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极缓慢的漩涡。窗帘无风自动,点滴管里的药水微微颤动。窗玻璃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敲击。
苏清璃后退了一步。不是恐惧——是本能。她胸口的归墟玉爆发出刺目的青光,与陆沉手臂上的金色战纹遥相呼应。两种光芒在病房里交织,照亮了小星沉睡的脸。
光芒散去。
陆沉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不是变强了——是变得更完整了。像是一幅被打碎的马赛克拼图,又拼回了几块,轮廓开始清晰。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不是骨头的声音——是空气在掌心里被捏爆的声音。
“战王境。”他说,“恢复到战王境了。”
苏清璃看着他,眼睛里那道光更亮了。
就在这时,陆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没有发件人。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坐标。
【今夜子时。赵无极会去仓库。钥匙在他身上。】
信息末尾,有一个符号。
一只展翅的玄鸟。
陆家的族徽。
陆沉看着那个符号,瞳孔微微收缩。不是陆天德发的——陆天德不会给他送情报。是陆家内部的另一个人,一个还忠于他的人。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今夜子时,归墟仓库,赵无极。
七块碎片。七把钥匙。三个月。
时间开始流动了。
病床上,小星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妈妈……”
然后继续沉沉睡去。
苏清璃走到床边,坐下。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覆在小星的手背上。她的手和小星的手放在一起,一大一小,肤色相近,骨节都生得很匀称。
“姐姐的孩子。”她轻声说,声音里有某种陆沉从未听过的东西,“长得真像她。”
陆沉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
晨光里,苏清璃坐在床边,手覆在小星手上。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低垂,白裙的裙摆垂落在地面上。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能看到她肩膀的弧度——不是紧绷的,是松弛的,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可以依靠的东西。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千里之外的京都。
陆家祖宅。
一个白发老者猛地从蒲团上站起。他面前的一块玉牌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玉牌上原本只有一道裂纹——三天前出现的裂纹。现在,那道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老者的手开始发抖。
“第二道封印……也松动了。”
他猛地转身,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去查!查江城!查一个叫陆沉的人!查到之后,不要轻举妄动——直接上报给家主!”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复杂的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埋藏了几十年的东西。
“告诉家主。”他的声音低下去,“他回来了。”
玉牌上,裂纹继续延伸。
细微的碎裂声在空旷的祖堂里回荡,像一座封存了太久太久的冰山,终于开始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