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看着这些器官，只觉得恶心。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对于大法师来说，魔法师和这些耗材，有什么区别？”
他抓起一个瓶子，里面是一双属于大地精灵的翠绿色眼眸，清澈如森林湖泊。
“完美的耗材！”
瓶子被狠狠砸在地上，水晶碎片和防腐液溅了一地。那双翠绿的眼睛滚落出来，空洞地注视着天花板。
雷诺开始狂笑，笑声中混杂着哽咽。
“只不过是……不自量力地以为自己也能在魔法路途上有所作为的白痴罢了！不过是在泥潭里互相撕咬，用身体和灵魂去换那一点点可怜的、不属于他们的力量的蠢货！”
他抓起另一个瓶子，又一个，再一个……
实验室的地面很快铺满了水晶碎片和各种各样的器官。它们仿佛都在看着他，那些空洞的瞳孔中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容。
“怎么可以这样……”雷诺停止动作，跪坐在那片混杂着玻璃碴子的血肉地毯中央，“那我的价值是什么？我这些年付出的痛苦、我烧掉的身体、我移植的器官……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抬起头，望向实验室墙壁上悬挂的徽章——那是他晋升九级辉铭时，导师卢卡冕座亲自授予的“焰痕”徽记，象征着他在火焰魔法上的卓越成就。
徽章中央镶嵌着一颗火红色的宝石，此刻正微微发着光。
雷诺盯着那颗宝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卢卡导师身为冕座，真的不清楚有世界青睐这种东西吗？如果知道的话，他为什么还能静下心来研究魔法呢？
为什么？
他突然想起，当年发现自己家乡被征收为耗材时那样，卢卡导师也只是淡淡地说：“习惯就好。”
卢卡老师，对于魔法的力量并不属于魔法师这件事情，您已经习惯了吗？
雷诺缓缓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那面墙壁。
他伸手取下徽章，握在掌心。宝石的光芒透过指缝渗出，映亮了他眼中某种正在凝聚的东西——不再是崩溃的碎片，而是某种冰冷、坚硬、充满攻击性的决心。
“如果这个世界注定有人要高高在上……”声音慢慢变得平静，他握紧徽章，宝石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么就让他们高高在上地把血流了！”
镜之间内，莫雷蒂娅的嘴角第一次真正勾起了一丝弧度。
虽然很淡，但那是确凿无疑的满意。
我需要一个新的学生。
画面中的雷诺已经开始行动。他没有清理满地的狼藉，而是径直走向实验室的工作台，摊开一张新的羊皮纸，开始在上面快速书写——他要找到让“无需代价者”付出代价的方法。
他的眼神依旧疯狂，但那种疯狂已经被收束，变成了推动他前进的燃料。
莫雷蒂娅看了一会儿，确定雷诺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崩溃期，正在向某种新的平衡转变，不出意外的话，雷诺会来找自己。
想要兼顾魔法真理的研究和力量的增长，不是莫雷蒂娅自吹自擂，所有冕座法师她是最强的，也只有她能给出雷诺需要的东西。
正好，她对雷诺的烈焰系列也很感兴趣，其中有很多新形式的术式构筑方式可以对她的研究有所帮助。
如此，那么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雷诺换导师的问题。
想起雷诺的导师卢卡冕座，莫雷蒂娅微微皱眉。
她不喜欢卢卡法师，因为卢卡连一些小事情都要让她写报告提申请，这简直是在浪费宝贵的魔法钻研时间，更别说更换导师这种流程很长的事情了。
现在过去揍他一顿然后把雷诺带走好了，这样最简单，也最节省时间。
她挥手散去镜面画面，转身走向镜之间的出口。新生左臂的滞涩感依旧明显，每一次迈步都能感觉到魔力回路中那种淤塞的阻力。
但这不影响她要做的事。
第五内环，卢卡冕座的领域“法典之间”。
这里与莫雷蒂娅的镜之间风格迥异。没有无限的镜面反射，取而代之的是高耸至穹顶的巨大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数以万计的卷宗、法典、实验记录。
空气中有淡淡的羊皮纸和墨水味，以及某些陈旧魔法材料特有的气息。
卢卡冕座本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后，审阅着一份关于“第七环魔力通路优化项目”的进度报告。
他是个看起来七十岁左右的男人实际年龄至少是这个数字的三倍，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法袍是深蓝色的，袖口绣着代表秩序与契约的符文。
他晋升冕座时展开的专属魔法正是由秩序与契约为基石，构筑的【法典】系列。
他抬起头，看向凭空出现在书房中央的莫雷蒂娅。
没有任何欢迎的意思。
“莫雷蒂娅塔主。”卢卡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冰块，“擅闯他人领域，不符合塔内规矩。”
“省去废话，卢卡。”莫雷蒂娅直接走向书桌，新生左臂的金属构件在走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雷诺我要带走。”
卢卡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雷诺·焰痕是我的学生，也是第五内环近十年最有希望晋升冕座的辉铭法师。”他说，“你有什么理由要带走他？”
“他的魔法路径已经不再学术，你的理念已经不再能为他提供帮助。”莫雷蒂娅在书桌前停下，红蓝异色的双眸直视卢卡，“我的可以。”
卢卡沉默了几秒。
“我会与他进行谈话，如果我真的无法再指导他……”他缓缓说，“那么我会放他离开，你提报告，我签字。”
“还需要谈什么？”莫雷蒂娅的眼神变得危险，她反感任何浪费她时间的事情：“他输给伊莱后，精神状态出现问题，然后发现你的道路无法让他成长，所以转投更加优秀的门下，就这样。”
卢卡的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