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级疏导溶剂原料，按你清单上的配比。自己调配，医疗部不提供成品。”
“明白。”
治疗师最后看了他一眼：“时间伤最难缠，主要靠自愈，外部用药只能起到加快速度的作用。”
纽曼抱着药瓶和材料离开时，感觉背后有目光跟着，这并不奇怪，时间汇流合剂是辉铭法师才会学习的药剂。
接下来的几天，纽曼往返于星璇之间和医疗部之间，他学会了低头疾走，但耳朵始终竖着。
在物资中转处排队领取宁神草时，前面两个辉铭法师的对话飘进耳朵：
“莫雷蒂娅塔主把烬炎之间整个改造了，据说加了三层隔绝结界。”
“为了那个雷诺？他不是输给了伊莱吗？”
“输赢是一回事，听话是另一回事。伊莱……最近他不是受伤了吗？听说是和莫雷蒂娅对战才会这样，有人看见医疗部是从镜之间把他抬出来的。”
“听说星璇之间那套高阶冥想台，当初是从第七内环的研究预算里硬划走的。现在伊莱这样，不知道会不会收回……”
纽曼抱紧怀里的药材袋，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在图书馆下层查找关于时间伤后护理的文献时，他听到两个年轻法师在角落低声争论：
“赌一瓶星界精华，伊莱醒不过来。时间反噬伤，历史上活下来的不到三成。”
“我赌他能醒，但魔法回路会永久损伤。暗渊这种魔法太不成熟了，伊莱不应该继续研究。”
“谁说是他的魔法导致的了？那天魔法波动你们都感知到了，说不定就是莫雷蒂娅动的手，我导师的朋友的学员听他舍友说，莫雷蒂娅塔主对伊莱那些时间魔纹新构想很感兴趣。”
声音压得更低，纽曼听不清了。
他回到星璇之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水晶墙面滑坐下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心跳平复。
然后他走到伊莱的工作台前，翻出一本空白的实验记录本。在扉页上，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写下：
可能有用的事情：
字迹很稚嫩，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莫雷蒂娅塔主在改造雷诺的实验室，加了很厉害的结界。有人在议论星璇之间的设备和先生的研究笔记。”
写到这里，纽曼停笔。他想起：“信息要分类，要评估来源和可信度。”
他在这条后面补充：（听到两次，一次在物资处，一次在图书馆。说话的人我不认识，但他们穿着第五内环的法袍。）
第四天早晨，纽曼发现星璇之间入口的符文锁有异常。
锁没有被破坏，只是有陌生的魔力残留。就像有人用手轻轻抚摸过锁面，留下了极其微弱的魔力痕迹。
这痕迹混杂而刻意，像是好几种不同的探测法术被故意揉在一起施放，为了掩饰真正的来源。
纽曼盯着那处看了很久，然后走向魔法阵练习台。
伊莱曾用这里的十二个悬浮水晶教他识别基础魔力波纹。“不同魔法学派的基础咒文，引发的魔力涟漪就像不同的指纹，”
少年法师当时说着，手指在空中划过，水晶阵随之亮起复杂的光纹，“但是只是表面复杂罢了，高阶魔法也是基础规则的组合，学会看涟漪，你就能看到更多。”
纽曼启动水晶阵，这是最基础的教具，通常只用于学徒练习。他需要极其精细的魔力引导，才能将那锁上残留的微弱痕迹引渡到感应范围内。
第一次尝试，痕迹散掉了。
第二次，水晶只亮起模糊的光。
第三次，他调整呼吸，想象自己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水面上——
十二个水晶依次亮起，投射出紊乱的复合波纹图像。纽曼死死盯着那些纹路，脑中飞速比对记忆。
“侦测术”的波纹特征是规律的正弦波叠加高频探针。
“解析印记”会有明显的解密算法纹路。
“隐秘窥视”则会刻意掩盖源头，波纹呈现不规则衰减……
眼前图像里至少有三种不同法术的痕迹，被刻意混杂、相互干扰。但有一个共同点：
所有波纹的衰减末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不是来自塔外，而是来自内环深处。
纽曼关掉水晶阵，手心全是汗。
他走回工作台，在记录本上写下新的一条：
“有人用高阶复合探测法术检查过入口锁。痕迹指向内环。时间：第四天（疑似）早晨。”
写完后，他盯着这条记录看了很久，然后翻到本子最后几页，开始画图，伊莱先生留下的课业，他还有很多没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