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之间内。
纽曼跪在伊莱床边，手中握着的不是普通湿布，而是一块浸润了淡蓝色溶液的软巾。
溶液在实验室幽光下泛起微弱荧光，这是“次级魔力亲和溶剂”，伊莱自制的配方之一，专门用于温和清洁被异常魔力污染的表面。
处理异常魔力残留，最重要的是疏导与亲和。
伊莱的声音仿佛还在实验室里回荡。那是三个月前，他一边处理一块被混乱元素侵蚀的矿石，一边对旁观的纽曼说话。
少年法师没有要求侍从动手，只是让他看着。
“用你的感觉去分辨魔力的味道。暴躁的火、滞涩的土、混乱的虚空……对应的中和剂也不同。”
当时纽曼只是懵懂点头。
如今，他小心翼翼地将软巾敷在伊莱左肩上那片最严重的伤口上。那里皮肉没有流血，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缓慢腐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异味——像是铁锈混着陈旧羊皮纸，又带着一丝时间流逝特有的空洞感。
纽曼屏住呼吸，努力回想伊莱说过的每一种魔力感觉。
这是时间系魔力。
是时间本身在那里腐烂。
他更换了另一种溶剂，这次是淡金色，由静滞水晶的粉末和宁神草汁液混合而成。
伊莱的实验台上总备着这些基础材料，纽曼在过去一年里无数次看着伊莱调配它们，记住了每一种材料的特性和大概比例。
“客观记录是研究的第一步，”纽曼重复着伊莱说过的话，目光看向工作台，他知道那里有一叠特殊的感知便签，“使用道具来强化你的感官。”
纽曼从工作台抽屉里取出几张灰白色的特殊纸张。这种便签接触到微弱魔力或特定能量场时，会显现出不同的细微纹路。他每天定时将便签靠近伊莱的几处主要伤口，记录纹路的变化。
今天，肩部伤口的纹路比昨日扩散了约半毫米，但颜色稍淡。
腕部伤口纹路稳定。
纽曼在实验日志本的空白页上画下简单的示意图，标注日期和变化。这不是治疗，他甚至不确定这些记录是否有用。
但他记得伊莱说过：“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至少把发生了什么记清楚。”
治疗药剂快用完了。
纽曼第一次独自踏入第二内环的公共医疗部时，感觉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与外环医疗站的杂乱喧嚣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冰冷、有序、高效得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和各种炼金药剂混合的气味，穿着白袍的治疗师们在长廊中无声穿行，像是某种精密仪器中的零件。
接待窗口后的中年治疗师长着一张仿佛被寒霜永久固定的脸，如果不是还有动作，纽曼都会认为这位治疗师是不是其实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猝死过去了。
纽曼递上伊莱的权限印记和药品清单，手有些抖。
治疗师检查印记，光幕上跳出确认信息。他抬眼看了纽曼一下，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伊莱法师的侍从？”
“是、是的。”
“伤势如何？”
这个问题让纽曼愣了一下，过去几天，没有人问过这个。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尽可能清晰的声音回答：
“时间魔法反噬伤，主要创口四处，伴有魔力回路局部紊乱。目前用时间汇流合剂和外部疏导溶剂维持。”
治疗师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重新打量了纽曼一眼，这次目光停留得更久一些。
“你知道时间汇流合剂的成分？”
纽曼脑中立刻浮现出伊莱某次随口说过的话。
“星界尘稳定灵魂投影与肉体时间流速差，凝时花萃取物提供局部时间锚点，基底要用月光泉水而不是普通蒸馏水，否则药效会打三成折扣。”
他深吸一口气：“加入了星界尘和凝时花的改良配方，基底是月光泉水。为了稳定灵魂与肉体的时间同步。”
沉默持续了三秒。
治疗师转身从身后的药柜中取药，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他将三个水晶瓶和一个密封的炼金袋放在柜台上。
“每日一次，静脉滴注——你会吗？”
“我看伊莱法师操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