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蕊在椅子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把袖里的令牌取出来,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李秀宁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认识这个吗?陈光蕊问。
莲花纹,她说,佛门的器物。
具体说,是观音门下的信物,陈光蕊说,这是从一个来取我性命的僧人身上搜的,在水路上,我从长安出发赴任江州,到了半路,先是水贼劫船,后是这种人在暗中作祟,两手都断了之后,才算太平。
李秀宁的眼神动了一下,落在令牌上,停了几秒。
你是说,她声音压低了,佛门在杀人。
在杀对他们有妨碍的人,陈光蕊说,我是其中一个,娘子军是另一批。
理由呢。
娘子军是大唐最独立的一支兵,他说,不受制于常规兵制,只听殿下一人,佛门若是能把这支兵纳入影响范围,人间这局棋就多了一颗活子。
李秀宁没有立刻说话。
堂里安静,松树的影子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斜着,一动不动。
你凭什么认定是佛门,她说,仅靠这枚令牌?
加上我自己的经历,陈光蕊说,我在水路上遇到的那个修士,身手不是普通人,出手的方式是法术,与娘子军将士的死状,精血被吸干,是同一套路数,普通的江湖手段做不到这种事。
李秀宁的手指搭在椅背上,没有敲,但微微收紧了。
太史局也来查过,她说,查不出东西。
太史局查人间的天象,陈光蕊说,这不是人间的事,他们当然查不出来。
李秀宁盯着他,盯了很长时间。
陈光蕊没有躲,回视,就这么等着。
你一个状元,她慢慢说,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亲身经历过,他说,不是从书里看来的,是从刀口上过来的。
那你说,李秀宁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上,眼神锐利,能解?
能,陈光蕊说,但我需要进军营,亲眼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作祟,才能对症下药。
你要进娘子军的营地,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点东西,一个文官,进女兵的营地,你觉得合适?
这倒是个问题。
陈光蕊想了两秒:殿下若是觉得不便,可以让人陪同,我不会乱走,只看需要看的,事成之后立刻离开,绝不多留。
李秀宁看了他片刻,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在评估。
你若是说不出个结果,她说,我拿惊扰公主府治你的罪,你认吗?
认,陈光蕊说,毫不犹豫,但我认为这个情况不会发生。
口气不小。
事实便是如此。
李秀宁沉默了三秒,抬起手,冲外面摆了摆:来人,安排客房,陈状元今晚留在府中,明日随本宫去营地。
外面应了一声。
她重新低头看向茶几上的令牌,伸手把它拿起来翻了翻,放回去,没有还给陈光蕊。
这个,先放我这里,她说,算作押金。
陈光蕊看了看令牌,没有异议:随殿下。
客房在西厢,干净,铺盖是新换的,窗外能看见练兵的空地,月亮出来了,把地面照出一片冷白。
陈光蕊坐在床边,把今晚的情况捋了一遍。
进来了,令牌起了作用,李秀宁这个人比他预想的好打交道——不是因为她好说话,是因为她聪明,聪明人给出证据之后,会自己判断,不需要你反复解释。
明天进营地,才是真正的事。
那个吸人精血的东西,大概率不是普通的佛门修士,等级不低,遇强则强的被动会触发,但触发到什么程度,要看对方的斤两。
触发就触发,正好看看现在能打到什么级别。
系统没有出声,安静得很,陈光蕊把装逼值过了一遍,740点,还算宽裕。
他往后躺,手枕在脑后,盯着屋顶的梁,想着明天进营地之后的步骤,思路刚理了个开头,耳朵动了一下。
屋顶。
有人。
脚步极轻,但踩在瓦片上还是有声音,一般人察觉不到,陈光蕊这几天被系统强化过感官,听得清楚。
不是公主府的人,步法和白天见到的侍卫不同。
他没有动,继续平躺着,眼神却已经盯住了窗框。
月光里,窗纸上出现了一个手的轮廓,五指展开,往下按。
佛门的人跟到公主府来了。
胆子挺大。
而且冲着我来的,不是冲着李秀宁。
陈光蕊慢慢坐起来,手伸向枕边,这个动作做到一半,他停了。
窗纸上,五根手指突然僵住,然后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屋顶上,瓦片碎了两块,哗啦一声,碎屑从檐口掉下去。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从屋顶往远处跑,越来越轻,消失在夜里。
府中的守卫已经惊动了,火把的光从院里亮起来,有人在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