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哗啦作响。
地精们警惕地盯着这个走近的人类少年。
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像是一张张拉满的弓。
虽然被铁链锁着，但如果有必要，他们完全可以在一瞬间扑上来，用铁链勒断这个少年的脖子。
地精少女站在最前面，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佩恩。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佩恩没有后退。
他看着她的眼睛，拍卖师这时从怀里掏出十三张契约卷轴，这和奴隶欠下契约，保证他们不能伤害主人。
佩恩·阿斯兰虽然受过平等教育，但也不是傻，还是在拍卖师教导下和十三个地精矮人签下契约精神锁链，只要他们想伤害自己，锁链就会把他们的灵魂给捏锁爆。
处理完后，在矮人少女惊讶的目光中，弯腰打开了连接她双手的铁链镣铐。
铁链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你……”
地精少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太久没有喝水，她的喉咙干涩得像砂纸。
“先别说话。”
佩恩说。
“跟我走，先吃点东西，喝口水，处理一下伤口。”
地精少女盯着他看了很久，心灵中感觉到这是个好人，不会伤害自己。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愤怒和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为什么？”
她终于挤出两个字。
佩恩想了想，给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的回答。
“因为你的眼睛，那不是一个奴隶该有的眼睛。”
其他矮人依然锁着，就让他们跟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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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恩把十三个地精带回了餐馆后院，让骑士长罗德尼派了队护卫过来，才让他们打开锁链。
他让伯尼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准备了几盆煮得软烂的肉粥，又翻出干净的布条和草药，准备给地精们处理伤口。
地精们起初非常警惕。
他们围成一个圆圈，把少女护在中央，不肯分开。
粥端上来后，没有人动，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少女，等待她的指示。
最后还是佩恩·阿斯兰自己舀了一碗粥，先喝了一口。
片刻之后，没有任何异常。
她朝族人们点了点头。
地精们这才开始进食。
他们的动作很快，但没有争抢，一碗接一碗，秩序井然。
吃到第三碗时，有几个年纪较小的地精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不知道是因为食物的温暖，还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关爱的滋味了。
佩恩坐在院子的角落里，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没有催促，没有追问。
夜深了。
灰岩高地的夜空清澈如洗，繁星密布。
冷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远方雪山的气息。
院子里，地精们已经吃完了粥，伤口也被简单处理过。
他们在院子里围坐成一圈，依然把少女护在中央，但警惕性明显比白天降低了许多。
就在这时，地精少女站起身，朝佩恩走来。
她已经简单清洗过了。
脸上的污垢洗去后，露出了一张远比佩恩想象中年轻的面容——大约相当于人类十七八岁的样子。
她的五官轮廓分明，带着不同其他地精特有的粗糙，反而精致，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让她整个人都有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不管美貌，还是骨子里的骄傲。
她在佩恩面前站定，然后单膝跪地。
“我叫薇拉·奥斯汀。”
她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白天清晰了许多。
“地精王国，铜炉部族的公主。”
佩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公主。
一个地精王国部落的公主。
“我的叔父勾结外敌，篡夺了王位。”
薇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父王被杀，母后被囚。”
“我的护卫队——就是他们——”
她朝身后的地精们偏了偏头。
“保护我杀出重围，一路逃亡。”
“我们原本打算去人类帝国寻求庇护，但途中被奴隶猎人捕获。”
“三个护卫为了保护我，死在了路上。”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佩恩。
“你花了五十金币买下我们，我现在拿不出这笔钱。”
“但只要你愿意帮我复国，我和我的族人，世代效忠于你。”
院子里安静极了。
十二个地精护卫全部站了起来，无声地走到薇拉身后，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佩恩看着跪在面前的薇拉，看着她身后那十二个满身伤痕却脊背挺直的地精护卫，沉默了很久。
复国。
那意味着战争、流血、以及漫长的政治博弈。
对于一个十三岁的贵族次子来说，这个承诺太重了。
虽然自己也想，王侯将相命有种乎，可身为贵族子爵次子的他哪有权利，这个世界又不是推恩制，还是传承制。
他的理想还是想安稳的，吃饱等死，再取十几个类人种族的媳妇，好好享受享受。
但她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燃烧着不甘心的火焰的眼睛。
“先活下来。”
佩恩最终说。
“其他的，以后再说。”
薇拉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以为这是拒绝。
但佩恩的下一句话，让她愣住了。
“今晚好好睡一觉。”
“明天开始，我让人给你们加盖住所。”
“吃的、穿的、用的，我会安排。”
“你们先恢复身体，把伤养好。”
“至于复国——”
他看着她。
“等你有足够的实力那一天，我们再谈。”
不是拒绝。
是承诺。
一个没有给出期限。但比任何誓言都更郑重的承诺。
薇拉盯着佩恩看了很久。
然后，这个骄傲的地精公主，第一次在一个人类面前低下了头。
“好。”
她说。
就一个字。
但佩恩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矮人少女的命，和他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