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不用死。
那个人给她下药,在她墙上钻洞,偷看她睡觉,装模作样给她端了五个月的银耳羹。
但那个人也能救她。
小龙女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李慕白,你真是个混蛋。”
她的声音轻下来,像风吹过琴弦。
“可你混蛋得有道理。”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玉牌上。
古墓派第三代大弟子。
她拿起那块玉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刻的字。三个月前,这个人突然出现在古墓门口,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她本不想管,但师父临终前交代过,古墓派与世无争,但不可见死不救。
她把他拖进古墓,给他包扎伤口,喂他喝药。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师姐,谢谢你。”
第二句话是:“我不会白吃白住的,有什么活你尽管吩咐。”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了。
每天早上热好的洗脸水端到她门口,每天晚上炖不同的汤羹送来。她练功他守在门外,她睡觉他巡夜。古墓阴冷,他不知从哪找来上好的银丝炭,每晚给她烧一个暖炉放在床边。
五个月。
一百五十天。
三千六百个时辰。
他每一天都在演。
演得滴水不漏,演得天衣无缝,演得她真的以为这个师弟是上天派来陪她的。
“你演得可真像啊。”
小龙女把玉牌放回桌上,转身走到那面薄石壁前。
她蹲下来,找到那个小孔。
透过小孔,她看见对面的石室。很小,很简陋,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蒲团。石床上叠着整整齐齐的被褥,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已经烧干了。
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几根削到一半的铜管,一堆打磨石头用的工具,还有几个装着药粉的小纸包。
她看着那间石室,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回桌边,拿起那本图谱,翻到第一页。
“隔空传功。两人相距一寸,真气外放,在体外交汇循环。只通经脉,不破肉身。”
她又翻到第二页。
“肌肤相接。四掌相抵,真气入体,借对方经脉洗髓伐脉。需脱去外衣,以穴道相对,不涉男女之事。”
最后翻到第十四页。
“阴阳交泰。”
她盯着那四个字,咬了咬嘴唇。
“你说不涉男女之事就不涉?”
“孤男寡女,脱了外衣,四掌相抵,穴道相对,你告诉我这不涉男女之事?”
“你是不是当我没读过书?”
她把图谱合上,抱在胸前,在石室里走来走去。
“你让我帮你,我凭什么帮你?”
“你说你上辈子活得像个奴才,关我什么事?”
“你说你想做人上人,你的理想凭什么要我来成全?”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住了。
“可我不帮你,我就得死。”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的石壁。
“李慕白,你是不是把所有的路都算死了?”
“你知道我不会拒绝,对不对?”
“你知道我不想死,对不对?”
“你知道我在这古墓里一个人待了二十年,我怕孤单,对不对?”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什么都知道。”
“你就是个算命的王八蛋。”
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石室里安静了。
月光从天窗照下来,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