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潭水映着月亮,波光粼粼。
终南山后山,万籁俱寂。
只有风,穿过松针的声音,像远方的潮汐。
小龙女闭着眼睛,双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
她在等。
等李慕白靠近。
脚步声响起,很轻,踩在青石上几乎没有声音。然后她感觉到一股热气从前方涌过来,是人的体温,隔着一寸的距离,笼罩在她的掌心。
“师姐,双手缓缓前推,与我四掌相对。”
李慕白的声音很沉稳,像一潭深水。
“记住,不要催动真气。让它自己流。”
小龙女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出双掌。
掌心贴上了另一双掌心。
滚烫。
她差点缩回去。
李慕白的手太烫了,像两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而她自己的手凉得像冰,冷热相触的瞬间,一股酥麻从掌心窜上来,沿着手臂一路冲到肩膀。
“别抗拒。”李慕白的声音又响起,“让它进去。”
小龙女咬着牙,强忍着那股想要抽手的冲动。
她能感觉到李慕白的真气从掌心涌进来,像一条烧红的铁蛇,沿着她的手太阴肺经一路往上爬。那股真气滚烫、霸道、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又疼又麻。
她额头开始冒汗。
“你的真气……怎么这么烫?”
“因为我练的是纯阳的路子。”李慕白的声音也有些发紧,“古墓派的武功偏阴柔,但你体内的阴气已经淤堵了二十年,需要用纯阳真气来打通。忍一忍,第一关最疼。”
疼?
这他妈叫疼?
小龙女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分明是有人在拿烙铁烫她的经脉!
那股滚烫的真气已经冲过了手太阴肺经,拐进了手厥阴心包经。每过一个穴位,就像有人拿针扎进去,然后往里面灌开水。
她疼得浑身发抖,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能在他面前示弱。
绝对不能。
李慕白的真气在她体内运行了一个小周天,最后汇入膻中穴。
膻中穴是她淤堵最严重的地方,真气涌进去的瞬间,小龙女感觉胸口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她撑住了。
因为她听见李慕白说了一句话。
“师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夸她?还是在激她?
但不管怎样,她不会让他看扁。
真气在她体内循环了三圈,开始往回走。
从膻中穴出来,沿着手少阴心经,一路退回到掌心。
小龙女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掌心涌出,那是她的真气,被李慕白的纯阳真气带出来的。
她的真气冰凉、绵密,像冬天的溪水。
两股真气在掌心交汇,冷热交融,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感觉到了吗?”李慕白问。
小龙女没说话。
她感觉到了。
她的真气在李慕白体内循环,经过他的丹田,经过他的经脉,经过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一面鼓。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悠长均匀,像风吹过竹林。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滚烫得像一炉炭火。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情绪。
不是具体的想法,而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像隔着一层纱看火,看不清形状,但能感觉到温度。
那是专注。
绝对的专注。
李慕白没有在看她的身体,没有在想别的事情。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真气的运行上,放在她体内每一条经脉的状态上。
这个男人,给她下药,在她墙上钻洞,偷看她睡觉。
但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救她。
小龙女咬了咬嘴唇。
她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
真气在两人体内循环了九个大周天。
每循环一圈,小龙女就感觉经脉通畅一分。那些淤堵了二十年的阴气,被李慕白的纯阳真气一点一点冲开,像春天的冰河解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
李慕白的双手缓缓收回,掌心离开了她的掌心。
冷热分离的瞬间,两个人都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小龙女睁开眼,发现自己的道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李慕白也好不到哪去,额头上全是汗珠,脸色发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第一境……成了?”小龙女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