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吸了一口充满腐臭的空气,左手手指,深深抠进了身下潮湿冰冷的水泥地缝隙。
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汐,一阵阵拍打着他意识的堤岸。
不能停在这里。
汉克那如同死神催命般的脚步声,就在身后不远。
楚凡用尽最后的力气,双臂颤抖着撑起身体,像一具破损的木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右臂的伤口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灼热感视野边缘的黑影越来越浓,街道的景象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他必须动。朝着那个荧光箭头指引的方向。
一步,两步。
脚步踉跄,踩在碎玻璃和垃圾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被远处持续不断的凄厉警报声所笼罩的死寂街道上,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可怖的是寂静。
更可怖的是,在这警报的嘶鸣背景音下,那些被吸引而来的、此起彼伏的低沉嘶吼与蹒跚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逐渐汇聚,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缓慢收紧的包围网。
楚凡咬着牙,拖着身体挪向街对面。
他能感觉到,某种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气息,正从自己身体深处——或许是那沉寂的“封神系统碎片”所在——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那气息苍凉、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奇迹般地,当他跌跌撞撞地穿过街道时,一个从侧面小巷里晃荡出来、眼珠浑浊、嘴角挂着黑色涎水的丧尸,刚抬起腐烂的手臂想要扑来,却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困惑声响,竟迟钝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蹒跚着离开了。
盘古附体残留的气息……哪怕只剩这么一丝,对这些最低等的病毒变异体而言,也如同凡人遇见洪荒猛兽的本能恐惧。
楚凡心中稍定,但丝毫不敢放松。
这气息太弱了,而且似乎正在随着时间快速消散。
他不知道它还能持续多久,更不知道对上汉克那种级别的“人类精锐”是否有效。
视线努力聚焦。
前方街角,一个倒塌的、印着《浣熊市时报》标志的铝合金报亭歪斜地躺在那里,玻璃碎了一地,报纸被风吹得四处散落,像肮脏的白色裹尸布。
报亭的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什么东西。
楚凡脚步一顿,左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件破烂染血的T恤。
他放轻脚步,试图从旁边绕过。
“别过来!”一个压低了的、沙哑中带着惊惧的声音从报亭阴影里响起。
紧接着,一个瘦骨嶙峋、穿着破烂油腻外套、头发胡子乱成一团的老头猛地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生锈的短扳手,指着楚凡,手臂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滚开!我……我警告你!我有武器!”老头浑浊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对一切活物(或许还有非活物)的深深戒备和恐惧。
他显然看到了楚凡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样子,更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追击者的脚步声和通讯杂音。
楚凡停住了。
他看着老头,又看了看对方手里那根最多只能吓唬小孩的锈扳手。
抢夺?
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刚伸出手就会被老头出于惊恐胡乱挥舞的扳手砸中脑袋。
说服?
他喉咙干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多说一个字都费力,更没时间。
电光石火间,楚凡做出了最直接的判断。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伸进自己破烂裤子的侧兜——那里还有一包用防水塑料袋裹着的压缩饼干,是穿越时身上唯一的“遗产”,也是他仅存的口粮。
塑料袋外面沾了些血迹,但里面还是干净的。
他掏出饼干,看也没多看,直接朝着老头扔了过去。
“啪。”塑料袋落在老头脚边的报纸上。
老头愣住了,警惕的目光在压缩饼干和楚凡之间飞快扫视,握着扳手的手却没有放松。
“警察局……”楚凡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他语速极快,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地下……备用通道……入口……通风口……侧面……被杂物盖着……见过没?”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急促地喘一口气,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意志撑着不倒下。
他把自己从《生化危机》游戏里记得的、关于警察局地下通道最可能的一个入口特征(通常是通风管道或隐藏门)说了出来,这完全是一场赌博。
老头听到“警察局”三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