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里的震撼、疑惑、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翻涌。
但下一秒，所有的探究都被压了下去，现实的血色呛回了鼻腔。
“你撑住！”里昂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冲到楚凡身边，伸手扶住他下滑的身体。
年轻警察的手臂坚实有力，撑住了楚凡大半的重量。
里昂转头对吓呆的玛莎厉声道：“玛莎！快看看附近有没有急救箱！止血绷带！任何能用的东西！”
“啊？是！是！”玛莎如梦初醒，慌乱地点头，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旁边一间挂着“护士值班室”牌子的门，开始疯狂拉扯那些紧闭的柜门。
楚凡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剧痛从肋侧和右臂伤口处炸开，混合着失血带来的眩晕和恶心，让他眼前的世界一阵阵摇晃、发黑。
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颤抖着抓住自己衬衫下摆，“嗤啦”一声，硬生生撕下一条布料。
布料边缘粗糙，摩擦着皮肤，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他将布条狠狠勒在已经完全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上，用力打结，试图用压迫感止住那股温热的、不断外流的体液。
动作牵扯间，他的目光扫过走廊。
舔食者的尸体还在神经性地抽搐，那布满粘液和虬结肌肉的庞大身躯像一座倒下的肉山，暗红色的血混合着灰白色的脑组织，从它头部和侧腹的可怕伤口汩汩涌出，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蜿蜒成粘稠的溪流。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混合着一种类似福尔马林和腐烂内脏的甜腻化学气味，如同有实质般填充着每一寸空气，钻入人的鼻腔，黏在喉咙里。
楚凡的视线在尸体旁停留了一瞬。
就在那摊最浓稠的血泊边缘，大约半米外的一小片地面，颜色比周围要深一些，瓷砖的缝隙里似乎有某种油腻的、几乎看不见的反光。
很淡，但在周围干燥灰尘的对比下，依然显出一丝不同。
是维克斯用来引导或激怒这怪物的信息素残留？
楚凡不确定，但那暗处的眼睛虽然暂时瞎了，可这手尾，还在。
“找到了！但……但东西不多！”玛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她抱着一个白色的小型塑料急救箱跑回来，箱子表面印着红色的十字，但已经蒙尘发黄。
她打开盖子，里面几乎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孤零零躺着几卷脏兮兮的纱布和一瓶只剩小半的、标签模糊的消毒水。
“给我。”里昂接过东西，动作快而稳。
他先用消毒水浸湿纱布——那刺鼻的酒精味立刻冲淡了些许血腥——然后快速清理楚凡肋侧那道被舔食者利爪擦过的狰狞伤口。
皮肉翻卷，边缘发紫，幸好没有立刻看到骨头，但深可见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里昂的手很稳，包扎的动作带着一种超越他“菜鸟警察”身份的熟练。
“你当过兵？”楚凡疼得倒吸冷气，嘶哑地问。
“民兵，学过点急救。”里昂摇头，手下不停，打了个结实的结，“你这手法也不像新警察。”
里昂苦笑了一下，眼神晦暗：“警校训练过……但没想到第一天就要用上。”他处理完肋侧，又快速检查了楚凡的右臂和小腿，重新加固了绷带。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关于斧头上的金光，或是楚凡那离谱的“直觉”。
就在里昂打完最后一个结时——
“嗬……呃……”
“嘶……嘎……”
断断续续、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如同污浊的水泡，从楼下不同的方向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