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斯想玩观察与捕猎的游戏?
想把浣熊市当成实验室,把他们当成最棒的实验品?
那也得看你这个“研究员”,有没有本事承受实验品反噬的代价。
楚凡不再试图避开那片区域——既然维克斯布置了,很可能在更优的路径上也有类似安排。
他用手势示意里昂和玛莎,尽量放轻脚步,但不必刻意绕行。
然后,他微微侧头,嘴唇贴近里昂的耳朵,用几乎不存在的气声,挤出两个字:
“……铁锈。”
里昂一怔,没明白。
楚凡不再解释,只是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鼻尖。
那化学异味之下,更深层的地方,似乎还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铁质氧化后的气息。
不是来自通道本身陈旧的钢铁构件,那味道应该更浑浊。
这味道更……新鲜?
更单一?
通道前方的黑暗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确实是一扇门的形状。
一扇低矮的、矩形的铁门。
头顶的拖拽声,也在他们接近这扇门时,停了下来。
并非离开,而是悬停在了门的正上方。
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隔着一层水泥板弥漫开来。
玛莎已经紧张到了极限,呼吸几乎停止。
里昂也屏住了呼吸,缓缓将楚凡放下,让他靠墙站稳,自己则双手持枪,对准了那扇铁门。
门缝里没有光透出,但空气流动的感觉更明显了,带着一股地下室特有的、更沉闷的潮气。
楚凡的左手扶着墙,右手无力地垂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铁门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铁门下方与老旧木地板接缝处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黑暗的反射。
很暗,很淡,但在他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下,宛如黑夜中的萤火。
是液体反光。
一小滩,大概只有硬币大小,静静躺在门内阴影处。
颜色在绝对黑暗中无法分辨,但那种润泽的反光质感,绝不是水或者灰尘。
铁锈味似乎也更清晰了一点。
楚凡的心脏,缓慢而沉重地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还能动弹的左手,食指伸出,指向那扇铁门门缝下的阴影处,然后,指尖轻轻向上一勾。
不是“打开”,更像是“注意那里”。
里昂顺着他的指向看去,瞳孔在适应了黑暗后,也隐约捕捉到了那一点异样的微光。
他喉咙发干,用口型无声地问:“血?”
楚凡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是血。
血的颜色在黑暗中更近于黑色,而且气味不同。
这更像是……某种工业用油?
润滑油?
或者……他想起维克斯释放气溶胶和启动机械诱饵的举动。
那机械装置需要润滑吗?
吸引特定变异体,是否会使用某种含有特殊气味的诱导剂?
他没有答案。
但维克斯的布置通常环环相扣。
一个标记点附近出现异常液体,绝非偶然。
头顶的寂静带来了比之前更沉重的压力。
那东西还在上面,耐心地等待着他们开门,或者触发什么。
楚凡深深吸了一口气,通道里污浊的空气刺激着气管。
他看向里昂,又看向玛莎。
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恐惧,但也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楚凡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对眼前这荒谬绝境的一个无声回应。
他伸出左手,不是指向门,而是越过里昂的肩膀,指向通道更后方——他们来时的黑暗。
然后,手掌竖起,做了一个明确的“停止”和“等待”的手势。
接着,他指了指里昂手中的枪,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最后,指尖缓缓点向自己胸口。
里昂和玛莎都没完全看懂,但楚凡那孤注一掷的眼神传递出明确的信息:他要独自承担开门的风险。
里昂立刻摇头,用口型急促地说:“不行!”
楚凡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动了动嘴唇,这次无声的话语更长,里昂努力辨认着唇形。
“……听……声……音……来……的……方……向……”
里昂猛然惊醒。
楚凡的意思是,如果开门后发生意外,或者头顶的东西扑下来,他们要立刻朝声音来源的相反方向跑,不要管他。
玛莎的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用力捂着嘴。
楚凡不再看他们,将注意力完全收回到那扇铁门和门下的阴影。
他缓缓挪动身体,避开那片可能有粘滞标记的区域,站到了铁门的正前方。
门把手是老式的下压式,表面覆盖着一层粗糙的锈蚀。
他伸出左手,悬在门把手上方。
头顶,依旧死寂。
通道里,只有三人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
楚凡的手指,缓缓握向了那冰冷、粗糙的铁质门把手。
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透骨的寒意和锈蚀的颗粒感传来。
他没有立刻下压。
而是侧过头,将耳朵,轻轻贴向了冰冷的门板。
铁门的另一边,一片寂静。
比死亡更深沉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