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一声敲击在寂静中炸开,沉闷而突兀,震得人耳膜发麻。
灰尘从墙体和文件柜的接合处扑簌簌落下。
里昂动作停顿,侧耳倾听。
外面依旧死寂。
他继续敲击,每一次都更加小心地控制着力道和声音。
“咚…咚…咚…”有规律的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是为某种未知的仪式敲打着前奏。
楚凡和玛莎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越来越大的缝隙。
锁舌的位置逐渐暴露出来,是老式的十字锁,锁芯周围已经被撬得变形。
就在锁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即将断裂的那一刹那——
楚凡猛地抬起了左手,五指骤然收紧成拳,示意停止!
他的动作快而突兀,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觉。
里昂的锤子悬在半空,硬生生止住。玛莎捂住了自己的嘴。
储物间里瞬间恢复死寂,只有三人压抑的心跳在轰鸣。
楚凡侧过头,将左耳尽可能地贴近那扇即将被打开的暗门门板。
冰冷的铁皮传导着细微的震动。
声音。
不是来自通道内部,而是来自外面。
来自这扇门所连接的、未知的“后面巷子”。
极其微弱,若有若无,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厚重的水泥墙和铁门,直接扎进他们的耳中。
那声音混杂在一起。
一种是沉重的、有规律的敲击声。
“咚……咚……”缓慢,间隔均匀,不像人类,倒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用钝器有节奏地捶打着地面,或者墙壁。
另一种是……哭声?
一个孩子的哭声。
微弱,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却被夜风隐约送来,在那沉重的敲击声间隙里,顽强地钻进他们的感知。
里昂的脸色瞬间变了,握着锤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玛莎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巨大激动的战栗。
“是……是玛丽孤儿院!”玛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拼命压低,“就在警局后面,隔着一条巷子!那里……那里还有孩子?他们还活着?!”
玛丽孤儿院。
楚凡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词。
在浣熊市的地图上,它确实紧邻警察局后巷。
一个本该充满无辜孩童的地方,在这生化地狱里,本该是最先沦陷、最无希望的绝地之一。
可现在,哭声传来。
还有那异常的、规律的敲击声……是求救信号?
还是某种更可怕的陷阱?
里昂猛地转头看向楚凡,那双年轻的碧色眼睛里,属于菜鸟警察的彷徨和恐惧已被一种灼热的火焰烧尽,取而代之的是楚凡熟悉的、属于那个未来会独自坚守绝地、成长为传奇的里昂·S·肯尼迪的坚定与愤怒。
“我们得去看看!”他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斩钉截铁。
楚凡看着里昂燃烧的眼神,又看向玛莎那张混合着泪水、灰尘和极度期盼的脸。
穿越者熟知剧情带来的“自保优先”的理性计算,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两人鲜活而炽烈的情绪冲开了一道缺口。
盘古神力的残渣在体内微弱地共鸣,或许不是因为什么宏大使命,仅仅是因为那微弱哭声中代表的、最原始的生命与无辜。
他深吸一口气,肋间传来刺痛。然后,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的宣言。只是一个点头,一个选择。
他忍着右腿剧痛,身体前倾,左手指尖触碰到那即将断裂的锁舌,然后,沿着门缝,缓缓指向外面声音传来的方向——巷子对面,那个名为“灯塔”的孤儿院。
“先打开这里。”楚凡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的铁钉,“然后,我们一起去‘灯塔’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里昂和玛莎,在两人脸上看到决意与希望。
“但记住,”楚凡的语调沉了下去,冰冷而凝重,“里面可能不止有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里昂手腕猛地发力。
“咔嚓!”
锁舌断裂的脆响,在这压抑的寂静中,如同惊雷。
沉重的铁制暗门,随着里昂的推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拳头宽的缝隙。
夜风,立刻从那缝隙中汹涌灌入。
风里带着浣熊市深夜特有的凛冽寒意,卷着远处硝烟、近处垃圾腐烂、以及某种更深层、更弥漫的绝望气息,瞬间冲散了储物间里沉积的灰尘味。
然而,在这令人作呕的浑浊气流深处,似乎又隐隐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
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巷子对面某扇窗户的……暖黄色的光晕气息?
光的气味,与风的触感,一同抵达。
新的目标,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