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没察觉她语气里的异样，继续道：“还有全真教的几位道长，也答应派人来。蓉儿，有这么多英雄相助，襄阳这一战，我们有希望。”
“嗯。”黄蓉又应了一声，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饭，却没往嘴里送。
郭靖终于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放下碗，关切地问：“蓉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下午回来就没什么精神。”
“没事。”黄蓉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那吃完饭早点歇息。”郭靖伸手，想摸摸她的额头，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手上还沾着油星，“明日英雄大会还要你主持，那些江湖汉子，我一个粗人应付不来，得靠你。”
这话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天经地义。黄蓉聪明，善于交际，这些事就该她来做。
黄蓉看着丈夫那张憨厚诚恳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疲惫。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靖哥哥，你先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郭靖愣了愣，但也没多问，点点头：“那你快去休息，我把这些饭菜收拾了就去练功。明日大会，我不能给中原武林丢脸。”
他说着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麻利，显然做惯了这些事。
黄蓉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起身，走向内室。
浴房里热气蒸腾。
黄蓉褪去衣衫，踏进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身体，让她轻轻舒了口气。
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午的画面。
那个叫赵玄的年轻人，站在枫树林里，一身青衫，眉眼含笑。他说“陪我散散步”，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们早就认识。
还有他搭脉时的手指，温热，干燥，触感清晰得像是烙在了皮肤上。
最让她心悸的，是那句“夫人这般聪慧绝色，当被珍视一生”。
珍视。
这个词，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靖哥哥爱她吗？爱的。这点她从不怀疑。当年他为了她，连华筝公主都不要了，宁愿背叛大汗也要带她回中原。这些年相濡以沫，生儿育女，他是她的丈夫，是她最亲的人。
可是……
黄蓉撩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别的什么。
靖哥哥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襄阳，百姓，大宋，抗蒙大业……每一样都比她重要。不，不是比她重要，是那些事太大，大到装不下儿女私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不是不看，是看了，也像没看。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那个聪慧过人的蓉儿，是能帮他出谋划策的贤内助，是丐帮的帮主，是孩子们的娘。
可除此之外呢？
她也是个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