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思诺在忐忑不安中等了半个月,确认那瘟神雷劫终于不再光顾,才长长、长长地松了口气。虽然【根骨】的自动增长也停了,但活着,不好吗?他现在对活着二字,充满了质朴而深沉的热爱。
代价就是,他这个青莲峰大师兄,除了体魄惊人,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炼废柴,修为稳固在尚未引气入体的至高境界。
不过,这不妨碍他把青莲峰为数不多的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毕竟穿越前,他也是卷生卷死……呃,是兢兢业业的职场人,深谙后勤保障乃一切之基石的道理。虽然现在保障的对象,只有一位懒出天际的师尊,和这空旷得能跑马的青莲峰。
刚把鸡毛掸子放回原处,祠堂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易思诺不用回头,就知道谁来了。整个青莲峰,能这样悄无声息出现,且自带一种我懒得动但世界该为我让路气场的,只有一位。
他转身,躬身行礼:“师尊。”
东方逸轩斜倚在祠堂那古朴的门框上,一身胜雪的白袍纤尘不染,银发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半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他单手托着腮,眼神慵懒地瞥过来,那目光像是午后晒够了太阳的猫,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发间一枚小巧的耳饰,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流转过一丝清冷的光。
这位神境强者,尘世青莲真君,日冕神君,此刻看起来更像一位随时会就地躺下睡个回笼觉的绝世闲人。
“嗯。”东方逸轩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他的目光掠过被擦拭得锃亮的牌位,又落回易思诺身上,似乎觉得这个徒弟比牌位顺眼些。“扫完了?”
“回师尊,清扫完毕。”易思诺答得恭敬。心里默默补充:连牌位缝隙里的陈年老灰都抠干净了。
“唔。”东方逸轩换了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仿佛站着已是极大的消耗,“明日,门内收徒大典。”
易思诺心头一跳,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他那懒洋洋的师尊,用宣布“今晚月色尚可”般的平淡语气说道:“你去,给为师捎个徒弟回来。”
易思诺:“……?”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体魄加太多,把耳朵震坏了。收徒?青莲峰?那个除了师尊和他,连个会喘气的灵兽都没有的青莲峰?那个因为峰主过于懒散、毫无进取心而在七峰中常年垫底、门可罗雀的青莲峰?
“师尊,”
易思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且充满困惑。
“您的意思是……弟子去参加收徒大典,为您,也为青莲峰,遴选一位新师弟……或师妹?”
“嗯。”
东方逸轩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被他用指尖随意抹去。
“模样周正些,性子安静些,最好……也勤快些。”他顿了顿,补充道,“像你这样的,就挺好。”
易思诺:“……”
他觉得师尊可能对勤快有点误解。他这不是勤快,他这是被迫点亮了生存技能,以及,稍微,那么一点点,职业病。
“师尊,此事是否需您亲自定夺?毕竟关乎青莲峰传承……”易思诺试图挣扎。
东方逸轩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种麻烦事,为什么需要本座亲自去?
“你看着办。”他挥了挥宽大的袖子,像是要拂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是为师的首徒,代师收徒,名正言顺。”
说完,似乎觉得交代完毕,转身就要走,那飘逸的白袍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
“师尊!”
易思诺连忙叫住他。
“不知……师尊对新徒弟的资质、心性,可有何具体要求?”总不能真的只看脸和是否安静吧?
东方逸轩脚步微顿,侧过半边脸,月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略显苍白的肌肤上,俊美得不似真人。他思考了大约一息的时间——这对易思诺的师尊而言,已属超长待机。
“别太吵。”他说,“最好,不需要本座太费心教。”
易思诺:“……”
懂了。师尊不是想要个传承衣钵的弟子,是想要个能自理、不烦人、还能顺便帮忙打理山峰的……长期住客。
东方逸轩的身影如同融入月色般,悄无声息地淡去了,只留下一缕极淡的、似莲非莲的冷香。
祠堂内,易思诺独自站着,看着面板上那鲜红的【福源:-200】,再想想明天要去人头攒动、气运交织的收徒大典捞人,眼皮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以他这个惊世骇俗的负福源,去给青莲峰找新弟子……
该不会,捡个天谴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