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味道。
是血在泥土里沤了三天、渗进石缝、被正午太阳烤干的陈腐味。
刑破军睁开眼。
面前一只断手,食指还扣着盾牌的绑带。盾牌是斯巴达式的青铜圆盾,λ形徽记被血糊住了大半。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
确认了——不是他的。
远处有马蹄声。
刑破军的耳朵先于大脑做出了判断。十二年特种兵教官,让他能听出全世界几乎所有军马的蹄铁声。蹄铁轻薄,步频高,是草原马,轻骑兵。
多斯拉克人。
他撑起上半身。
然后愣住了。
尸体。层层叠叠的尸体。斯巴达人的红袍、波斯人的鳞甲、断裂的长矛、被劈成两半的盾牌,从山道入口一直堆到他脚下。
他刚才就趴在这座尸山的最底层。
左脸颊贴着一具斯巴达战士的胸膛——胸口插着三根箭矢,眼睛还睁着,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爱琴海的天空。
温泉关。
这个地名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不属于他的画面。
列奥尼达站在关口的巨石上,三百个红袍战士在他身后列成盾墙。波斯人的箭矢遮天蔽日,像一片移动的钢铁乌云。
“今夜,我们在地狱晚餐。”
列奥尼达的声音。
不是他的记忆。
“叮。”
一声脆响,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炸开。
【征服者系统激活。】
【检测到宿主濒死状态——生命体征:危险级。】
【检测到三百个未安息的斯巴达亡魂——契约签订中。】
【契约完成。三百亡魂已绑定。】
刑破军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脑海里的电子音。
是因为他的胸口——插着半截长矛。
矛尖从右胸穿透,矛杆已经折断,断面参差不齐。他刚才撑起上半身的动作,让伤口重新撕裂,血正顺着断矛的边缘往外渗。
他没叫。
特种部队教会他的第一件事:战场上,喊疼是最没用的情绪。
它不会让你少流血。
只会让你在敌人眼里从一个“受伤的威胁”变成“可以收割的猎物”。
他握住矛杆。
深吸一口气。
猛地拔出。
血喷了三尺高。
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吭。断矛从伤口抽离的瞬间,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金属与肋骨的摩擦——骨头上应该有裂纹,但没断。
运气。
马蹄声越来越近。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线任务发布:收服五位守护者,集齐征服印记。】
【当前进度:0/5。】
【守护者一号线索已锁定:斯巴达王室最后的血脉。】
【她在罗马斗兽场。作为角斗士冠军的“终极大奖”。】
刑破军想骂娘。
嘴唇刚动,嘴里涌出一口淤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粗糙,骨节宽大,虎口有常年握矛磨出的老茧。这手不对。他的手应该更白一些,虎口的老茧是枪柄磨出来的,不是冷兵器。
穿越。
这两个字像一根鱼刺卡在脑子里。
荒谬。
但解释了一切。
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
刑破军扔掉断矛,从身旁的尸体手里掰下一根完好的长矛,又捡起那面沾满血的青铜圆盾。
盾牌入手。
一股记忆猛地涌入脑海——
盾墙。
肩并肩,盾并盾。第一排蹲,第二排站,长矛从盾牌缝隙刺出。骑兵冲上来,被矛尖捅穿马腹。落马的骑兵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第三排的长矛已经刺进了他的咽喉。
斯巴达方阵。
三百人的方阵,在温泉关的狭窄通道里,硬生生挡住了波斯十万大军三天三夜。
记忆的最后,是列奥尼达被波斯人的箭雨射成刺猬的画面。
他倒下之前,用最后一口力气举起盾牌,护住了身后的两个年轻战士。
那两个年轻战士也没活下来。
尸体就在刑破军脚边。
“三百勇士……”
刑破军低声说出这四个字,胸腔里涌起一股悲怆。
不是他的情绪。
是三百个亡魂共同的执念。
温泉关,守了。
但没守住。
马蹄声已经震得地面碎石跳动。
第一匹多斯拉克战马冲出山道拐角。黑色草原马,鬃毛编成无数细辫,马背上的骑兵赤裸上身,胸口涂着蓝色战纹。
他右手高举弯刀,左手控缰,琥珀色的眼睛在头盔下闪烁着猎食者的兴奋。
多斯拉克斥候。
他看到刑破军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大概没想到尸山血海里还有一个活人。
刑破军咧嘴笑了。
满脸是血的笑。
“来。”
他举起圆盾,长矛尾端抵住地面,矛尖上扬,摆出斯巴达方阵的标准起手式。
斥候愣了一瞬。
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
马蹄加速。
弯刀落下。
刑破军没有躲。
他向前踏出一步,圆盾迎着弯刀撞上去。
“砰——”
弯刀劈在青铜盾面上,火星四溅。
刑破军的左臂猛地一震,肩胛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伤口又裂开了。但他没退,右手的矛从盾牌下方向上斜刺,矛尖精准地穿过马腹的皮甲缝隙,捅进战马的腹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