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就不能多打几个回合?我那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铁牙拍着大腿,“你倒好,‘噗嗤’一剑,完事了!不过瘾!”
“过瘾?”海魔靠在墙上,冷冷甩过来一句,“你行你上。克里特的网斗士,近身之前能玩出八种花样弄死你。”
“我这不是替破军着急嘛!”铁牙挠挠光头,“哎,你们说,那个穿红衣服的娘们是谁?眼珠子都快长破军身上了。”
没人搭话。
磐石端了个陶碗过来,默默搁在刑破军旁边。碗里是热羊奶。
刑破军一愣。磐石已经走开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羊奶的膻味冲鼻,可滚烫地顺着嗓子眼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铁牙凑过来,压低嗓门,难得正经了一回:“兄弟,今儿那一剑,够那家伙投胎用了。可他临死前那眼神,我瞅见了。他没恨你。干咱们这行的,上了场,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一阵夜风吹过,墙头上的杂草簌簌作响。
海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那个同乡,他以前是打鱼的。在克里特岛,有个老婆,两个孩子。船被罗马人的战舰撞沉了,他没死,就成了角斗士。”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腰里那团小网。
“他跟我说过,最怕的不是死在场上。是死了以后,没人记得他撒网的样子。”
院子里没人再说话。只有风吹过兵器架,发出呜呜的响声,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
刑破军放下碗。羊奶的热气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他忽然想起温泉关下那些死人。三百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故事。他们怕的,大概也是一样的事。
不是死。是被忘掉。
“睡觉。”磐石忽然蹦出两个字,转身进屋了。
铁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乐了:“这闷葫芦,难得说句话,就是赶人走。”
刑破军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罗马的月亮,和温泉关的月亮,是同一个。
只是照着的,是不一样的人间。
百胜的路,刚走完第一步。
地牢里那双灰色的眼睛,训练场上这碗凉了的羊奶,还有那个已经死透了的克里特渔夫。
都得记住。
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