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站在槐树底下，那层冰蓝色的光晕还在她周身转着。
顾长生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朝她走了两步，没靠太近。三步外停住了。这个距离，伸手够不着，但说话不用大声。
“你想知道系统是啥。”
不是问句。是陈述。
镜流转过头来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头还是困惑居多。她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替她说了——嗯。
顾长生抬起右手，手心朝上。
系统光屏从他掌心投出来，淡金色的，缩成书本大小，悬在他手掌上头。光屏上有细细的纹路在流动，像血管，像树根，像倒着长的树。他把光屏往她那边推了推，让她看清楚。
“诸天盘点系统。哪来的我也不知道。醒过来就在脑子里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光屏，界面翻了一页。
“功能就一个——盘点。盘点诸天万界的东西。强者、功法、兵器、长得好看的。反正啥都能盘。盘点完了会生成一个视频，强制播到我这世界所有的屏幕里头。看的人越多，我拿到的粉丝值越多。”
他顿了顿，手指在光屏上划了一下，划到“因果链接”那一栏。
“被盘点的对象，会跟我产生链接。系统管这叫羁绊。”
他抬头看她。
“你是十大风华榜第一名。所以你跟我之间，已经有了一道。虽然现在还浅得很。”
光屏上画面变了。十大风华榜的封面一闪而过，然后是镜流的那一帧画面——银白长发，冰蓝瞳孔，腰间无鞘的剑。画面定格在她转过头来的那个瞬间。
镜流看着光屏上的自己。
她伸手，指尖碰了一下光屏。手指穿过去了，光屏荡起一圈涟漪。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像在确认刚才那触感是不是真的。
“所以。”
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
“你看到的，不只是我的剑。”
顾长生点头。
“系统的盘点，不只看表面。它会扒出一个人藏得最深的那些东西。你的剑，你的剑道，还有你斩断的——它都看到了。”
镜流的手指搭上剑柄。
不是握，是搭。指尖轻轻碰着冰蓝色的剑柄，像在从剑上汲取什么温度似的。
她没说话。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拂起她银白色的长发。几缕发丝被吹到脸侧，她没拂开。月光照在她侧脸上，那张脸此刻像一座被月光凝固的冰雕。不是冷。是静。是一个人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冰层底下，压得太久太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让它们浮上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顾长生。
银白长发垂在背后，发尾的冰蓝色微光在夜风里轻轻晃。她抬起头，看向那轮被薄云遮了一半的月亮。月光落在她冰蓝色的瞳孔里，但照不进那片星空的深处。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冰面底下极深处传来的水声。
“我在仙舟罗浮，当云骑将军，当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了。仙舟的人叫我剑道巅峰，叫我云骑第一人，叫我不败的镜流。他们抬头看我。怕我。不敢靠近我。”
她停了一下。
顾长生看到她握剑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剑柄上的冰晶被她指尖的压力激出一圈极淡的光晕。
“我也习惯了不被靠近。习惯了独自站在最高处，看云海翻涌，看星辰明灭。习惯到以为——这就是我该有的样子。”
她的声音又停了。
这次停得更久。
“但你的那个榜单。”
她没回头，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
“把我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全撕开了。摊在那么多人面前。我本来应该愤怒。应该拔剑。应该把你的系统、你的榜单、还有你，一块儿抹掉。”
她转过身来。
冰蓝色的瞳孔直视着他。月光在她眼底流转，映出他的倒影。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得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路发出的那声脆响。
“可我没有。”
“因为你说了一句话。”
她重复了那句话。不是质问，不是确认。是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太久，突然看到一点极淡极淡的光，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所以她伸出手，想碰一下。
顾长生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的银白长发被风吹起来，冰蓝色的光晕在她周身慢慢转着。她握剑的手指还在用力，剑柄上的冰晶光晕一圈一圈往外荡。她的眼神里，困惑还在。但困惑底下，有别的。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你不该被遗忘。”
顾长生说。
镜流的瞳孔里，那片星空深处，那道光好像亮了一下。极淡，极细微。像冰层最深处，有一点极淡极淡的暖色正在拼命往外透。
她垂下眼睫。
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极淡的阴影，落在冰蓝色的瞳孔上。
“我可以留下。”
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