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宫中，香火缭绕。
帝辛銮驾远去之后，宫中的百姓们也逐渐散去。三月十五的进香大典算是圆满结束，庙祝带着几个小道童开始收拾供桌上的祭品。
但没有人注意到，在女娲圣像的背后，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袭五彩霞衣，面容倾国倾城，却又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庄严。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似乎藏着整个宇宙的星河。她站在圣像背后，目光穿过重重宫墙，注视着帝辛銮驾远去的方向。
女娲。
造人之圣。
妖族之主。
洪荒六圣之一。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沉默了很久。
在旁边的蒲团上，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正蜷缩着打盹。感受到女娲的气息后，灵狐猛地睁开眼睛，化为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轩辕坟三妖之一的九尾狐。
娘娘，九尾狐恭敬地跪下，那凡人已经走了。您……怎么看？
女娲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帝辛远去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困惑。
不对。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冷而悠远。
九尾狐一愣：什么不对？
那孩子的灵魂。女娲微微蹙眉，不对。
九尾狐心中一惊。她跟随女娲万年，从未见这位圣人对一个凡人表现出如此的关注——更准确地说，是如此的不确定。
娘娘是说……那凡人的灵魂有问题？
不是问题。女娲缓缓摇头，是变化。今日进香时，我以圣人之力扫过他的灵魂。那具身体里的灵魂……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同。
九尾狐倒吸一口凉气。
灵魂完全不同。
这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要么是夺舍，要么是重生，要么就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在干预。
一个月前，女娲继续说，这孩子的灵魂还是帝辛本人的——虽然比一般的凡人聪慧一些，但本质上不过是一个天赋稍好的凡人灵魂。但今天……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今天的这个灵魂，我看不透。
九尾狐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女娲是圣人。圣人看不透一个灵魂？
这怎么可能？
娘娘，会不会是……九尾狐试探着说，有什么法宝在遮蔽？
没有。女娲否定了这个猜测，不是遮蔽，是……陌生。这个灵魂不属于我认知中的任何体系。它不是修仙者的灵魂，不是妖族的灵魂，不是巫族的灵魂。它很纯粹——纯粹到……
女娲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纯粹到像是……从未沾染过天地灵气的。
一个从未沾染过天地灵气的灵魂，却能让她这个圣人看不透？
九尾狐不敢再问了。
女娲在圣像前的蒲团上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她在回忆一个月前和今天的对比。
一个月前，帝辛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帝辛——天资聪颖、力大无穷、骄傲自负的年轻帝王。他的灵魂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而浮躁。女娲对他的评价是：有帝王之才，但缺少帝王之德。这样的人，注定会在权力中迷失。
但今天，帝辛的灵魂变了。
那团燃烧的火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是……一片深海。
表面波澜不惊，但底下暗流涌动。
而且，女娲在她的神识扫描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那个灵魂中似乎携带着某种……信息？
不是记忆，不是知识，而是一种更宏观的东西。像是有人把整个天地的运行轨迹都刻在了灵魂里，然后用一层厚厚的壳封了起来。
女娲尝试着去触碰那层壳，但她的神识刚一接触，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排斥力——不是攻击性的排斥，而是……维度上的不兼容。
就好像她试图用二维的纸去触碰三维的物体。
这种感觉让女娲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娘娘，九尾狐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怎么办？按照原定计划，等那凡人在宫中题诗亵渎之后，我们就可以——
他没有题诗。女娲打断了她。
九尾狐愣住了。
什么？
他没有题诗。女娲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困惑，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之礼，然后就走了。
九尾狐张大了嘴巴。
在她的认知中，那个纣王——帝辛——是一个骄傲自负到近乎疯狂的人。三月十五女娲圣诞，以他的性格，看到女娲圣像的美貌，怎么可能忍得住不题诗？
这是天意安排好的。天意让帝辛在女娲宫题诗亵渎，然后女娲以此为由降下惩罚，从而推动封神大劫的序幕。
这是天道注定的剧本。
但帝辛没有按照剧本走。
这……九尾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不符合天意啊。
女娲沉默了。
不符合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