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的人陆续散去。费仲和尤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但他们不敢违抗天子的旨意,只能恭恭敬敬地站在大殿中央,等着帝辛开口。
帝辛走下王座,缓步走到两人面前。
他比两人都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知道朕为什么留下你们吗?
费仲率先开口,脸上堆满了笑容:臣等愚钝,请陛下明示。
帝辛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两样东西,放在了两人面前。
那是两枚玉简。
费仲和尤浑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玉简上刻的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特殊的灵纹——只有修仙者才能识别的灵纹。这种灵纹是阐教用来标记自己人的暗号,每一个被阐教收买的暗子身上都有一枚这样的玉简。
而帝辛面前的这两枚,是他昨晚派人从费仲和尤浑的住处借来的。
陛下——费仲的脸色刷白,臣——臣——
别紧张。帝辛的语气出人意料地平静,朕不是要杀你们。
费仲和尤浑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好了各种说辞——否认、狡辩、求饶——唯独没准备好不被杀这个选项。
帝辛转过身,走回王座坐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你们是什么时候被阐教收买的?
费仲和尤浑沉默了。
帝辛也不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过了很长时间,费仲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臣……臣二十年前在朝中不得志,偶遇一位道人。那道人说可以为臣指点迷津,条件是臣为他做一些……小事。
小事。帝辛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比如,在朝中散布有利于阐教的言论?比如,在朕身边充当耳目?比如,在关键时刻给朕出一些好主意?
费仲的脸更白了。
他没有否认——因为面前这个天子显然什么都知道了。
陛下——
朕说了,不杀你们。帝辛打断了他,但朕有一个条件。
费仲和尤浑同时抬头,眼中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帝辛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
从今天开始,你们继续为阐教传递消息。
费仲和尤浑再次愣住。
但传递的内容,由朕来决定。帝辛说,你们告诉阐教的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朕的审查。朕让你们说什么,你们就说什么。朕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你们敢私下联系阐教——哪怕只是一次——朕会让你们知道,比死更可怕的事情有很多。
费仲和尤浑的冷汗同时流了下来。
他们跟了帝辛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天子如此冷静而可怕的姿态。原来的帝辛是暴怒的、冲动的、容易被左右的。但眼前的这个帝辛,冷静得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你知道它锋利,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鞘。
臣……臣遵旨。费仲跪了下来。
尤浑也跟着跪了下来:臣遵旨。
帝辛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起来吧。他说,明日开始,你们照常上朝,照常行事。唯一的变化是——你们的主人换了。
费仲和尤浑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看帝辛的眼睛。
帝辛挥了挥手:退下吧。记住朕的话。
两人如蒙大赦,匆匆退出了大殿。
大殿中只剩下了帝辛一个人。
他靠在王座上,闭上了眼睛。
费仲和尤浑的事情处理得很顺利。这两个人本质上就是墙头草,谁强就跟谁。原来的帝辛虽然暴虐,但对他们有利用价值,所以他们甘愿充当佞臣。现在帝辛展示出了更强大的掌控力,他们自然会选择服从。
而且帝辛知道,费仲和尤浑虽然人品不堪,但作为情报工具还是很有用的。他们与阐教的联系渠道是帝辛目前最重要的情报来源之一。
通过他们,帝辛可以向阐教传递假情报。
比如——帝辛骄奢淫逸,不理朝政。
比如——朝中大臣对帝辛多有怨言,但无人敢言。
比如——帝辛近日沉迷于酒色,对边境战事漠不关心。
这些假情报可以让阐教放松警惕,认为帝辛还是那个可以被轻松搞定的暴君。这会给帝辛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当然,帝辛也知道,这种把戏不可能骗过圣人太久。元始天尊虽然不会亲自下场,但他手下的南极仙翁和十二金仙都不是傻子。如果帝辛的行为与费仲尤浑传递的情报出入太大,迟早会被发现。
所以帝辛需要在表面上的暴君和实际上的改革者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让阐教以为他还是那个昏庸的纣王,同时暗中进行真正的布局。
这是最高明的伪装——不是改变自己的外表,而是改变别人对自己外表的认知。
帝辛睁开眼睛,看向大殿的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