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塔落凡尘
黑风崖底，罡风如刀。
林渊从剧痛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昆仑山，地质勘探队，突如其来的地震，深不见底的裂缝，还有坠入黑暗前看到的那道青铜色光芒……
然后就是现在。
苍澜大陆，青云门外门弟子，十七岁，淬体境三重——一个因为拒绝上交每月例钱，被内门弟子赵虎一掌轰下黑风崖的倒霉鬼。
“赵虎……”
林渊咳出一口血沫，眼中闪过寒光。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濒死的恐惧和两世记忆的混乱在脑海中交织，但前世作为地质队员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检查伤势。
左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右腿韧带撕裂，最严重的是丹田——那里空空如也，原本微弱的真气已经散尽。这意味着就算他能活下来，也成了废人。
“真是……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
林渊苦笑着，抬头望向头顶。
百丈悬崖，峭壁如削，罡风在崖口呼啸盘旋。以他现在的情况，别说爬上去，就是挪动几步都做不到。崖底光线昏暗，隐约可见散落的白骨——都是多年来坠崖者的遗骸。
没有食物，没有水，重伤濒死。
绝境。
彻彻底底的绝境。
但就在这时，丹田处突然传来一丝温热。
不，不是丹田——是丹田深处，某个之前从未察觉的地方。
林渊屏住呼吸，内视己身。
然后他看到了。
一座九层青铜小塔，正静静悬浮在破碎的丹田深处。塔身遍布裂纹，尤其是最底层的塔门，几乎要碎裂开来。但此刻，塔身正散发出微弱的混沌色光芒，那光芒如流水般浸润着他的经脉，缓慢修复着伤势。
“这是……”
林渊瞳孔骤缩。
他记得这道光——坠入昆仑山地缝时，最后看到的就是这道青铜色的光！
“醒了？”
清冷的女声直接在脑海响起。
那声音如冰玉相击，清澈悦耳，却带着一种亘古的沧桑感，仿佛从时间的尽头传来。
“谁？！”林渊浑身汗毛倒竖。
塔身微颤。
一道虚幻的白影从塔顶浮现，由虚凝实。
那是一个女子。
青丝如瀑，白衣胜雪，身形纤长而挺拔。她悬浮在半空，容颜绝美到令人窒息——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翘，唇色浅淡。但最让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那深邃的眸子里，仿佛倒映着星辰幻灭、宇宙轮回。
只是此刻，她的身形透明得几乎消散，面色苍白如纸，连身影都微微晃动，显然虚弱到了极点。
她就那样静静俯视着林渊，眼神平静无波，就像神祇俯视蝼蚁。
“本座苏璃，镇世神塔器灵。”女子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是神塔选中的第九代塔主，虽然……”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虽然是最弱的一个。”
林渊大脑飞速运转。
穿越、重伤、神秘小塔、器灵……前世作为资深网文读者的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金手指。
但也是催命符。
这种级别的宝物，绝不会平白无故认主。尤其是这器灵的状态——她虚弱到随时可能消散，显然急需恢复。
“前辈需要我做什么？”林渊直接问道，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但语气平稳。
苏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寻常凡人见到她，要么跪拜磕头，要么恐惧颤抖。但这少年在绝境中，居然能这么快冷静下来，还能抓住问题的核心。
有点意思。
“你很聪明。”苏璃淡淡道，“本座与神塔一体，塔在人在，塔毁魂灭。但三万年前的那场大战，神塔受损严重，本座也只剩这一缕残魂。”
她抬手，虚指向林渊丹田处的青铜小塔。
“你看塔身上的裂纹。尤其是最底层的塔门，已经濒临破碎。若塔门彻底碎裂，神塔将彻底崩溃，本座会魂飞魄散，而你——”
“作为神塔之主，也会被反噬而死。”
林渊沉默片刻：“所以前辈需要我修复神塔？”
“不错。”苏璃点头，“神塔的修复，需要‘混沌源气’。但以你现在的状态，别说寻找混沌源气，就是活过今夜都难。”
“所以前辈愿意帮我？”林渊追问。
“是交易。”苏璃纠正道，“本座助你修炼，给你资源，护你性命。而你，需要在修为足够后，为神塔寻找混沌源气，修复塔身。这是共生契约，你可愿意？”
她说话时，一直看着林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警惕，有对生的渴望，但唯独没有慌乱和愚蠢。
“我愿意。”林渊毫不犹豫。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答应，现在就会死在这崖底。答应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修复神塔需要付出的代价？等他能活到那一天再说。
“明智的选择。”
苏璃抬手，纤纤玉指在虚空中轻点。
一道繁复到极致的金色符文从塔顶升起，符文由无数细密的道纹组成，其中流淌着时光与命运的气息。符文一分为二，一半没入林渊眉心，一半融入苏璃虚影。
契约成立。
刹那间，林渊感到自己与青铜小塔之间建立了某种血脉相连的联系。他能“看到”塔内的情况——虽然大部分区域都被迷雾笼罩，但最底层的那扇青铜门，正在缓缓打开。
与此同时，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从塔身涌出，沿着经脉流遍全身。
断裂的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破损的丹田被混沌色能量包裹，重新构建出更坚韧的轮廓。就连皮肤表面的擦伤，都在几个呼吸间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
短短十息，林渊的伤势好了七成。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对灵气的感应敏锐了数倍。崖底稀薄的灵气，此刻正主动向他汇聚，从毛孔渗入体内，化作暖流滋养着四肢百骸。
“这是……”
“神塔认主的基础馈赠。”苏璃的身影又淡了几分，显然刚才的契约消耗了她不少力量，“现在，进去看看你的塔。”
林渊心念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