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把车停到住院部楼下。
雨小了。淅淅沥沥的。
他关上车门,往楼里走。电梯上六楼。走廊里消毒水味儿混着雨天潮气,闷得慌。苏哲扯了扯领口。
单人间。门上贴着患者信息卡——苏秀英,78岁。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推开门。
奶奶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点,没那么蜡黄了。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贴着胶布。看到苏哲,她眼睛亮了一下。
“小哲。”
苏哲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咯吱响。
“奶奶,今天咋样?”
“好多了。”奶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凉凉的。“你这孩子,又瘦了。下巴都尖了。”
苏哲没说话。握住奶奶的手。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纸,青筋一根一根凸出来。他拇指轻轻蹭了蹭奶奶的指节。
奶奶看着他。忽然开口。
“小哲,你跟奶奶说实话。那些钱,哪来的?”
苏哲张了张嘴。
奶奶打断他。“别骗奶奶。奶奶活了一辈子,啥人没见过。”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隔壁房间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戏曲频道,正在唱《红灯记》。
苏哲攥了攥奶奶的手。
“奶奶,我绑了个系统。”
奶奶愣住。眉头皱起来。
“啥系统?”
“神豪逆袭系统。”苏哲说着自己都想笑。“给我钱,给我房子,给我车。让我翻身。讲真,说出来是挺扯的。”
他看着奶奶。“您信吗?”
奶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眼角皱纹挤在一起,露出缺了一颗的牙。
“信。”她说。“我孙子说啥我都信。你从小不撒谎。”
苏哲鼻子一酸。使劲眨了眨眼。
“但是小哲。”奶奶握紧他的手,力气还挺大。“不管你多有钱,记住两件事。”
“您说。”
“第一,别欺负比你弱的。你爸当年,就是看不惯欺负人的。”
苏哲点头。
“第二。”奶奶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很。“不管到啥时候,都要记得自己是谁。别飘。人一飘,就离摔跟头不远了。”
苏哲把奶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手背上的留置针硌着他的掌心。
“记住了。”
病房门敲了两下。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输液袋。
“苏奶奶,该换药了。”
苏哲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护士。走到窗边。
雨停了。天还阴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打得耷拉着。楼下有个小孩踩水坑玩,他妈妈在后面喊他。
手机震了。
沈若兰发来消息。“晚上六点,我爸家。地址发你。带上奶奶。”
后面跟了个定位。
苏哲回了个“好”。想了想,又加了个“谢了”。
护士换完药出去了。苏哲走回床边。
“奶奶,晚上带您去个地方。”
“去哪?”
“一个朋友家。吃饭。”
奶奶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姑娘?”
苏哲咳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朋友。”
奶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行。奶奶换件衣裳。不能给孙子丢人。”
苏哲帮奶奶从柜子里拿出衣服。一件藏青色的开衫毛衣,洗得有点起球了,袖口都毛了,但叠得整整齐齐。
奶奶接过来,摸了摸毛衣。
“这还是你妈给我买的。”她声音轻轻的。“好些年了。你妈手巧,挑东西有眼光。”
苏哲没说话。
妈改嫁后,再也没回来过。连电话都没有。说实话,他也不想提。
奶奶把毛衣穿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手有点抖,系到第三颗的时候系了两次才系上。
“走吧。”
苏哲扶着奶奶下床。奶奶腿有点软,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外走。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声音。
走到门口,奶奶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这一个礼拜,躺得我骨头都硬了。”她捶了捶自己的腰。
苏哲笑。“以后不住院了。住别墅。”
奶奶拍了他一下。“别嘚瑟。有钱也不能张扬。”
两人走出住院部。雨后的空气凉凉的,混着泥土味儿和桂花香。
苏哲扶着奶奶走到车旁边。
奶奶看着那辆迈巴赫,愣了好几秒。嘴微微张着。
“这……你的?”
“嗯。”
奶奶绕着车走了半圈。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又缩回来,好像怕摸坏了。
“好家伙。”她回头看苏哲,压低声音。“这得多少钱?”
“几百万吧。”
奶奶手一抖。“几百万?”她凑近苏哲,声音压得更低了。“小哲,你那个啥系统,靠不靠谱啊?别是骗人的。现在骗子可多了。”
苏哲笑了。“靠谱。您放心。”
他拉开后座车门。奶奶小心翼翼坐进去,摸了摸真皮座椅,又摸了摸车顶。手指在座椅上按了按。
“这椅子,比我那床还软。”她坐得笔直,不太敢靠下去。
苏哲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迈巴赫无声无息滑出停车场。
奶奶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的脸映在车窗玻璃上,皱纹一道一道的。
“小哲。”
“嗯?”
“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得多高兴。”她声音很轻。“你爸小时候就爱捣鼓机器,说长大了要开大车。”
苏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没说话。
车窗外,江城的夜开始亮了。霓虹灯牌一块一块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
沈振海家在南郊。一栋三层小楼,带院子。院子里种着桂花树,还没到开花季节,枝叶绿油油的。墙角堆着几盆兰花。
苏哲把车停好。扶着奶奶下车。
院门开着。沈若兰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快步迎出来。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