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刚到，林砚就拖着行李箱从学校回来。箱子不算重，几件换洗衣物，一本翻了一半的民俗学教材，还有充电器和笔记本电脑。他穿着深灰卫衣、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站在老城区巷口抬头看了眼那栋熟悉的旧楼。
三单元三零七，爷爷住过三十年的房子。外墙斑驳，水泥剥落处露出红砖，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从各家窗户拉出来，缠在楼体外侧。楼道口的铁门半开，锁链锈了，推一下才咔哒响一声合上。
他一步步走上三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灯是声控的，但老是失灵，得跺两下脚才亮。灯光昏黄，照着墙上的小广告和小孩用蜡笔涂鸦的痕迹。三零七门口贴着褪色的春联，横批“平安是福”已经卷边。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有点涩。门开了，一股陈年木头混合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没动过，家具都蒙着白布，沙发上堆着旧报纸，茶几上还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底有茶垢。
他放下行李，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是窄巷，对面人家晾着衣服，几件童装随风轻轻晃。楼下传来炒菜声，油锅爆香，有人喊孩子吃饭。这些声音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手机连上Wi-Fi，他打开音乐软件，选了首轻钢琴曲。音量调得不大，刚好盖住屋里的寂静。他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温水，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九点十七分，音乐还在播。他正低头回微信，突然听见楼道里传来声音。
是哭声。
低哑，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女人的声音，压抑着，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楼上哪家吵架，可仔细听，那声音不像是从某一家传出来的——它贴着墙壁，顺着楼梯往上爬，又往下沉，忽远忽近。
他停下手指，盯着门口。
哭声停了。
他等了十几秒，重新拿起手机，点了下一首。刚放出来几个音符，那声音又来了。
这次更近。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耳朵贴上门板。门外漆黑，猫眼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暗影。他犹豫了一下，拧开猫眼盖，凑上去看。
走廊没人。
声控灯灭着，整条楼道像被吞进一口黑井里。他退回几步，把背包拉过来，从里面掏出那个旧抱枕。棉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是爷爷早年织的。他把它放在沙发边，坐下时顺手抱在怀里。
音乐还在放，但他没再听进去。
九点四十三分，隔壁传来动静。
先是老人咳嗽，接着是床板响。然后突然——
“啊——！！！”
尖叫声撕裂了安静。
是个孩子，声音稚嫩，带着极度的惊恐。那一声像是从梦里猛地被拽出来，又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紧接着是老人急促的呼喊：“宝宝？宝宝你怎么了？醒醒！醒醒啊！”
林砚一下子站起来，手撑在茶几上，碰倒了那个搪瓷杯。杯子滚到地上，没摔破，只是发出一声闷响。
他盯着门。
隔壁的喊声只持续了十几秒。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连电视声都没了。
整栋楼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楼下炒菜的人家也不出声了，晾衣绳上的衣服不动了，连风都停了。
他站在门后，手心出汗，呼吸变浅。
要不要出去看看？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又放下。最终还是蹲下身，把门链挂上，又试了试门把手是否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