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没再看。
窗外槐树的影子压在墙上,比白天长了一截,树皮上的裂缝依旧明显,红布塞在里面,看不出材质。他记得上午时那布还是浅红,现在颜色深了,接近褐。他不确定是不是光线问题。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开,空白页上只写了三个字:红衣女。是他昨夜梦醒后记下的,笔迹潦草,像是怕忘了。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合上本子,放回原处。
再躺下时,他已经不想睡了。
枕头歪在床尾,被子卷成一团,他仰面躺着,眼睛睁着,看向天花板。水泥顶上有细裂纹,呈蛛网状,从灯座边缘蔓延出去。他数了七条主缝,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墙角。月光移了一寸,照到了床脚。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时间跳到一点四十三分。
他没动。
脑子里反复回放李大师念咒的样子——掐诀、喷血、符纸焦黑、罗盘疯转。那些动作他以前在电视里看过,觉得滑稽,现在却觉得熟。某种熟悉感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不是他学过,而是他见过。很久以前,在爷爷的老宅里,也有过类似的场面。他当时躲在门后偷看,只记得香火青白,爷爷站在案前,背影挺直,手里拿着一块青铜牌子,没说话,但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变了。
他没敢问。
后来那牌子不见了,爷爷也不再提。
他翻了个身,脸朝墙。墙纸有点潮,靠近踢脚线的位置发霉,斑点连成片。他伸手摸了摸,指尖带回一点湿意。这栋楼老了,管路老化,墙体渗水,本该修,但现在没人敢提维修的事。物业沉默,住户闭门,连投诉电话都没人打。
他闭上眼。
黑暗里,意识开始漂。他知道还没睡着,但身体已经松懈,呼吸变慢。就在快要坠入的瞬间,耳边突然响起一句话,很轻,像从墙里传出来的:
“……该醒了。”
他猛地睁眼。
屋里没变。月光还在原位,手机时间停在一点四十四分,可能是卡了。他坐起来,心跳不快,也不慌,只是清醒得过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躺了。
他掀开被子,双脚踩地,凉。地板没暖气,脚底触到一层薄灰,是从门缝钻进来的。他没开灯,摸黑走到衣柜前,拉开上层柜门,手伸进去,碰到硬物。
是那个木匣。
铜扣冰凉,他抠了一下,没打开。只是抱着它回到床边,放在腿上。匣子不重,但压着心口。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没掀盖。
他知道明天得看看里面是什么。
他靠在床头,没再躺下。窗外,槐树的影子缓缓移动,红布在裂缝中轻轻一颤,像是被风吹动,又像是自己动了一下。
林砚的手指搭在木匣边缘,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