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重度精神疾病管控中心的铁门朝两侧缓缓拉开。生锈的轴承摩擦着轨道，发出刺耳的金属切割声。
季明跨出大门。脚上的帆布鞋底补了三层橡胶，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钝响。他手里拖着一个军绿色的超大号帆布旅行袋。袋子极重，底部的帆布被内部坚硬的棱角顶出几个危险的凸起，随着他的步伐在地面上拖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季明。”主治医生站在铁门内侧，隔着栅栏递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单子。“出院证明。记住按时吃药。遇到让你觉得恐慌的事情，深呼吸，不要冲动。”
季明停下脚步。他回过头，视线越过医生的肩膀，看向医院大楼楼顶。那里盘旋着几只乌鸦，天空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我不恐慌。”季明接过单子折成方块塞进裤兜。“我只是火力不足。恐慌来源于未知和无法摧毁。只要能被摧毁，就不存在恐慌。”
医生推了一下黑框眼镜，眼角抽搐了两下。他后退半步，手掌按在腰间的警报器上。
“你说的都对。走吧。别错过了末班地铁。”
季明没再说话。他单手拎起那个足有八十斤重的帆布袋，扛在右肩上。袋子里传出金属零件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他转身走向通往市区的地铁站。
天空的暗红色越来越浓。街边的路灯提前亮起，电流不稳，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路边的流浪狗夹着尾巴，呜咽着缩进垃圾桶后面的阴影里，连头都不敢露。
季明顺着楼梯走下地铁站。地下通道里的空气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
站台上的电子显示屏跳动着乱码。原本应该显示列车到达时间的红色数字，此刻全部变成了扭曲的符号。候车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分散在站台上。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头顶的白炽灯正在一盏接着一盏的熄灭。
季明走到站台最边缘的角落。他放下帆布袋，拉开拉链的一角，把手伸进去摸索。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导到大脑，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距离他十米外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女人戴着蓝牙耳机，眉头紧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她的呼吸频率比常人快很多，肩膀肌肉呈现出一种随时准备发力的僵硬感。
季明瞥了她一眼。这女人的风衣下摆有重物坠扯的痕迹，腰间藏着东西。不是枪，形状不对，更像是一把短柄的冷兵器。
温度开始下降。
季明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凝结。现在是七月，但地铁站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电子显示屏上的乱码停止跳动。所有的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
广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麦声。紧接着，一个没有任何起伏的女人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站台回荡。
“本次列车开往……黄泉路……请各位乘客……不要上车……”
候车的人群中有人抬起头，脸上带着茫然。
“什么情况？恶作剧吗？”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大学生嘟囔了一句。
他的话音刚落，隧道深处传来列车进站的轰鸣声。但那声音不对劲。没有钢铁车轮摩擦轨道的尖锐声，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无数双脚底板同时踩踏在烂泥里的吧唧声。
一阵阴风从隧道里吹出。风里夹杂着浓烈的腐臭味。
一列车身布满铁锈和暗红血迹的地铁缓缓驶入站台。车门紧闭，车厢里没有灯光，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嘴。
站台上的温度再次暴跌。那个男大学生的身体突然僵住。他脸上的茫然凝固了，眼球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上翻，露出大片布满血丝的眼白。
“别看车厢！”黑风衣女人突然大吼一声。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刻着繁复纹路的青铜短刀，几步冲到男大学生面前，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男大学生被扇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恢复了清明，紧接着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里面……车厢里面全是死人！他们在看我！”
黑风衣女人没有理会他。她死死盯着停稳的列车。车门没有打开，但站台上的光线却在被某种东西吞噬。
季明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拉开帆布袋的拉链，扯出一条缠着红线的黑色布条，一圈一圈的缠在右手上。
“诡异降临。C级规则怪谈。”黑风衣女人对着蓝牙耳机快速汇报。“位置，三号线终点站。请求支援。规则未知，目前表现为视觉污染和精神侵蚀。”
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杂音，没有任何回应。
“该死。通讯被屏蔽了。”女人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水喷在青铜短刀上。短刀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
就在这时，列车的第三节车厢门，无声无息的滑开了。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站台，站在车门中央。她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脚踝。红色的裙角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黑色的液体。
站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种源自人类基因深处的恐惧感，死死掐住了每个人的脖子。
红裙女人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戴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口罩。口罩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我……美……吗？”
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站台上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这声音带着强烈的污染性，那个倒在地上的男大学生捂住耳朵，痛苦的在地上打滚，鼻腔里喷出两道血柱。
黑风衣女人握紧青铜短刀，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她知道这只诡异的底细。裂口女，规则类怪谈。无论回答美还是不美，都会触发必死规则。唯一的生机是保持沉默，用特殊的灵异道具强行撑过它的判定时间。
“所有人闭嘴！不要出声！”女人压低声音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