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截指骨。
触感绝对不属于任何矿物质。那东西黏糊糊的，表面挂着一层半凝固的油脂，温度低得吓人。刚一接触，一股针扎般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往掌心钻，连带着整条右臂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季明死死盯着视线上方那个微小的红色血条。
【1500/1500】
这笔账算不平了。
刚才那两公斤特制附魔C4，黑市里的友情价也得八万块钱。八万块钱的火药当量，加上封闭空间的二次叠加伤害，居然只炸掉了这玩意儿的一层外接装甲。C级怪谈的核心，竟然把自己压缩进了这么一小截骨头里。
如果现在端起雷明顿霰弹枪，枪管顶在这截骨头上补一发，绝对能清空这1500点血。但一发十二号口径的朱砂鹿弹成本是两百块，外加枪管磨损费。为了一个已经被扒光了外甲的残废怪谈再浪费两百块，这不符合他出院后制定的严格财务管理制度。
林婉靠着承重柱喘匀了气，强忍着肩膀骨头错位的剧痛，一瘸一拐地挪向弹坑边缘。
她探出头，视线越过焦黑的废墟，正好看到季明蹲在坑底，手里捏着一截散发着红光的骨头，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防卫局的内部绝密档案里记录过，某些受到重度精神污染的干员，在理智崩溃后会产生异食癖，试图通过吞咽诡异残骸来获取力量。
“你疯了!快把那东西扔掉!”
林婉的声音劈了叉，喉咙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防卫局第一守则，绝对禁止人体直接接触未收容的诡异核心!那东西会顺着你的毛孔钻进血管，把你的内脏全部同化成怨气器官!”
季明连头都没回，左手大拇指和食指依旧死死捏着那截指骨。
“别拿你们防卫局那套破规矩来烦我。这玩意儿现在有碰撞体积，有物理质量。只要它符合牛顿定律，它就是个物件。”
话音刚落，季明手里的指骨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半透明的骨质内部，那抹微弱的红光猛地爆开，变成一种刺眼的猩红。周围散落在地上的黑灰色灰烬，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场牵引，开始疯狂地朝着指骨汇聚。
那些被高温碳化的碎肉、被霰弹枪打烂的内脏碎块，全都在柏油路面上蠕动起来。它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顺着季明的鞋面往上爬。
空气里的温度再次断崖式下跌。
林婉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她双手死死捂住脑袋，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一股尖锐的耳鸣声直接穿透了她的耳膜，像是有几千根生锈的铁钉在刮擦她的脑皮层。
“精神污染......它在重组......快跑......”
林婉咬破了下嘴唇，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她试图提醒季明，但声带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坑底的碎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拼凑在一起。一张残缺不全、嘴角咧到耳根的恐怖脸庞在季明的手掌上方迅速成型。那张嘴里长满了参差不齐的利齿，喉咙深处发出怨毒的尖啸，直奔季明的面门咬去。
距离不到十公分。腥臭的怨气已经扑到了季明的鼻尖上。
季明没躲。
他不仅没躲，左手反而猛地发力，像捏核桃一样死死钳住那截指骨，右手直接探进帆布袋最外层的口袋里。
“老子花了八万块钱把你炸成这副德行，你还敢跟我呲牙？”
一个通体漆黑、造型粗犷的金属物件被季明掏了出来。
那是一把重型工业级订书机。平时用来装订厚木板和皮革的那种。
季明右手握住订书机的手柄，大拇指拨开后方的保险卡扣。他左手把那张刚刚成型的恐怖脸庞摁在地上，右手的订书机直接顶在裂口女那张咧开的嘴唇边缘。
“咔嚓!”
沉闷的机械弹簧撞击声在坑底炸开。
一枚长达两公分的U型镀锌钢钉，直接穿透了裂口女由碎肉拼凑成的嘴唇，死死钉进了下方的柏油路面里。
尖啸声戛然而止。
那张恐怖的脸庞剧烈扭曲，眼中爆发出极度怨毒的光芒，剩下的半边嘴巴拼命张开，试图释放更强的精神污染。
“还叫？”
季明面无表情，右手以单身二十年的手速疯狂按压订书机手柄。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装订声在空旷的地下站台里回荡。
季明顺着裂口女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巴，一路钉了过去。每隔一公分打入一枚钢钉。U型钢钉穿透了腐肉，穿透了怨气凝结的实体，硬生生把那张嘴给缝合成了一道拉链。
黑色的血液顺着钉眼往外冒，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季明停下动作，把订书机扔在一边，又从兜里摸出一个装满红色粉末的玻璃罐。
他拧开盖子，把里面高纯度的朱砂粉末直接倒在裂口女被钉死的嘴唇缝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