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还在继续,根本停不下来。
然后苏小小的目光在李云峰身上停住了。
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目光,是定住的、聚焦的、带着某种确认意味的目光。
苏小小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生气,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正在判断那到底是什么。
粉笔在苏小小手指间转了一圈,被轻轻搁在讲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然后苏小小走了下来。
高跟鞋踩在教室的瓷砖地面上,咔嗒,咔嗒,咔嗒。
节奏不快,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恰到好处,像是踩在某种节拍上。
瑜伽裤包裹着的双腿交替前行,从讲台到第三排,从第三排到第五排,从第五排往第六排的方向走。
全班的目光跟着苏小小一起移动。
李云峰的后背僵住了。
嗡嗡嗡嗡嗡——
J头钻还在颤。
不是李云峰不想停,是这东西根本不受意念控制——系统说“随用随启,不用即停”,但问题是现在李云峰越想让停下来,可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缰绳在手里,但马不听使唤。
苏小小走到王一笛的座位旁边,停下了。
离李云峰还有一排半的距离。
苏小小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用耳朵捕捉声音的来源,然后目光越过王一笛的肩膀,落在李云峰身上。
嗡嗡嗡嗡嗡——
李云峰心里狂喊。
别他妈嗡嗡了。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李云峰把全部意念都集中,脑子里反复循环着“停”这个字,像是念咒一样。
额头上的汗渗出来了,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手撑在课桌边缘,大腿绷得死紧,连带着小腿的肌肉都硬得像石头。
苏小小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苏小小站在李云峰的课桌前面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四十厘米宽的课桌,课桌上面摊着李云峰的英语课本,翻在八十七页,页面空白处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方一凡上课前画的。
嗡嗡声停了。
但停是停了,状态还在。
不是嗡嗡作响的震颤状态,是另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状态。
像一杆被风吹起来的旗,风停了,旗还飘着。
苏小小的目光从李云峰脸上往下移了半寸。
然后移回来。
“李云峰。”
苏小小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双耳朵里。
语气不是质问,不是斥责,更像是一种陈述句式的点名。
“到。”李云峰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李云峰的手从课桌边缘挪到桌面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像是在做某种防御姿势,“听课。”
苏小小看着李云峰,李云峰看着苏小小。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苏小小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微妙的弧度变化。
“站起来。”
李云峰没动。
“站起来。”苏小小重复了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加重,但比加重更有压迫感。
“苏老师,我——”
“站。”
李云峰豁出去了。
大腿发力,屁股离开椅子,膝盖打直——
课桌跟着一起动了。
桌面上摊着的英语课本滑了一下,方一凡画的那只小乌龟跟着课本一起往李云峰的方向滑过来。
桌兜里的书包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整张课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下面托住,正在脱离地心引力。
苏小小的手摁在了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