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站好了!按高矮顺序排成三列!”
老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出来的。新兵们七手八脚地排好队,歪歪扭扭像三条被踩过的虫子。
林越注意到小庄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喜欢这个人”。喜娃站在林越旁边,紧张得手都在抖。
老炮从队伍前面走过,一个一个地打量。走到小庄面前时,他停了一下。
“你,叫什么?”
“庄焱。”
“庄焱?”老炮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刚才下车的时候,你的动作最慢。知道为什么吗?”
小庄没说话。
“我在问你话!”
“不知道。”小庄的声音不卑不亢。
老炮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走到林越面前时,目光停留了一瞬——大概是想起了家访时那句“因为有遗憾要补”。然后他收回目光,走到队伍前面。
“我叫郑三炮,是你们的班长。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我不说,你们什么都不许做。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参差不齐的回应。
“听明白没有!”老炮的声音陡然拔高。
“听明白了!”
“大点声!”
“听明白了!!”
老炮这才满意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这群新兵蛋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让所有人心里一凉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觉得自己很特别。”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小庄。
“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觉得当兵就是来玩玩的。”
小庄的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
“今天,我给你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老炮转过身,朝操场跑道走去,“所有人,向右——转!绕着操场,先跑十圈!跑步——走!”
喜娃小声问旁边的人:“一圈多少米?”
“四百。”
四千米。刚下车还没喘匀气,直接开跑。
新兵们开始跑了。第一圈还算整齐,老炮跑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得像一台机器。林越保持在中上游位置,呼吸稳定。系统面板在眼前跳动:配速5分10秒,心率平稳。
跑到第三圈,开始有人掉队了。
跑到第五圈,队伍被拉成了一条稀稀拉拉的线。有人蹲在跑道边吐了。
跑到第七圈,一个兵直接瘫在跑道边上,被老炮吼了一嗓子,又爬起来继续跑。
林越保持着匀速。过去两个月的等待期训练让他的体能完全适应了这个强度。他注意到小庄跑得很凶——不是那种匀速的、有节奏的跑法,而是一开始就冲得很猛,现在明显在硬撑。呼吸已经乱了,脸色发白,但脚步一步不停。
这就是小庄。永远不肯认输,哪怕方式不对。
第八圈。
小庄突然加速了。
他从队伍中段的位置开始提速,步伐迈得又大又稳,一个接一个地超过了前面的新兵。被他超过的人先是愣住,然后是难以置信——都跑到第八圈了,这小子居然还有力气加速?
小庄超过了第六个人、第五个人、第四个人。
队伍最前面,只剩下老炮一个人。
小庄追到了老炮身后。
老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然后他加快了速度。
两个人开始较劲。
操场上所有新兵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那些已经掉队蹲在跑道边的、那些还在咬牙坚持的,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跑道上那两道身影——一个是他们的班长,一个是刚才被当众点名的新兵蛋子。
第九圈,第十圈。
老炮的速度越来越快,小庄就贴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死咬着不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拉开。操场上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喘息声。
第十一圈。
小庄突然发力。
他从外侧加速,身体前倾,步子猛地拉大,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狼。老炮的反应很快,立刻提速,但小庄的爆发力太强了——三步之内,他越过了老炮的肩膀。五步之内,他整个人超过了老炮。
小庄跑到了最前面。
操场上爆发出新兵们的喝彩声。
“好!”
“干得漂亮!”
那些原本被跑趴下的新兵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站起来,冲着跑道上的小庄大喊。喜娃扯着嗓子喊得最响,脸涨得通红,好像超过老炮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林越没有喊。他保持着匀速,看着小庄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上辈子他在屏幕前看着这一幕的时候,手心都攥出了汗。这辈子亲眼看到,才真正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劲儿有多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