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为什么扔你被子吗?”
小庄停住脚步,没回头。
“因为你觉得叠被子没用。”老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觉得当兵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叠被子的。对吧?”
小庄没说话。
“我告诉你,被子都叠不好的人,上了战场也成不了好兵。因为他不把规矩当回事。不把规矩当回事的人,会害死自己。也会害死战友。”
小庄的背绷得笔直。
“现在,回去重新叠。叠到我满意为止。”
小庄抱着被子走进宿舍。全班没有人敢说话。
林越跟进去的时候,看见小庄把那床沾满汗水和尘土的被子摊开,从头开始叠。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步骤都在认真地做——压平、对折、捏边、抠角。一遍,不满意,抖开。再来一遍。
喜娃想过去帮忙,被林越拦住了。
“让他自己叠。”
喜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小庄叠了整整四十分钟。当他把最后一个角捏出棱来的时候,那床被子终于有了一点“豆腐块”的样子。虽然和老兵的标准还差得远,但和之前那坨“面团”相比,已经是脱胎换骨。
老炮走进来,看了一眼小庄重新叠好的被子。没夸,也没再扔。
“集合。上午队列训练。”
说完转身走了。
但林越注意到,老炮走出宿舍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林越察觉到了。
系统弹出提示。
【老炮对小庄评价更新。】
【关键词:能扛,能改,有救。】
【好感度变化:无。但关注级别提升。】
林越收回系统面板。他走到小庄旁边,把昨晚给他的那瓶药油往前推了推。
“肩膀,再搓一遍。下午还有训练。”
小庄看了他一眼,拿起了药油。
队列训练在操场上进行。
老炮站在队列前,口令声像刀子一样甩出来。“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林越站在第二排,动作标准。八极拳的桩功底子让他的军姿天然挺拔——重心稳,腰背直,肩不斜。老炮走过他面前时,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喜娃站在林越旁边,紧张得同手同脚,惹得老炮停下来纠正了三次。
小庄站在第一排最边上,动作没问题,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不服”的劲儿。不是故意捣乱,是骨子里的桀骜不驯藏不住。
老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没挑出动作上的毛病,走开了。
上午训练结束的时候,天阴了下来。北风里多了一丝潮湿的味道。林越抬头看了看天——要下雨了。
他看了一眼老炮的右膝。老炮走路的步伐依然稳健,但林越注意到,他下台阶的时候,重心微微偏向左脚。
系统扫描确认。
【目标:郑三炮。右膝疼痛指数上升至4。阴雨天反应:关节僵硬感增加。】
林越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下午,果然下起了雨。
不是倾盆大雨,是那种北方冬天特有的冷雨,细密、刺骨,混着北风往领口里钻。
所有人都以为会改成室内训练。老炮吹了哨:“楼下集合!队列训练!”
全班冲进雨里。冷雨打在脸上,作训服几分钟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重。队列训练在雨中进行。老炮站在雨里,和所有人一样淋着,口令声穿过雨幕,一下一下砸过来。
“向左——转!”
“向右——转!”
“向后——转!”
有人开始打哆嗦,有人动作变形。老炮的训斥声比雨还密集。
“动作利索点!没吃饭吗!”
小庄的军装湿透了,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但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每一个转身都带着一股狠劲,像是在跟这场雨较劲,也像是在跟别的什么较劲。
林越站在他旁边,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的军姿依然笔直。系统面板上,身体状态显示:体温下降,肌肉僵硬程度增加,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喜娃在他另一边,嘴唇冻得发紫,但咬着牙没哆嗦。
雨越下越大。
老炮的口令声穿透雨幕,一下接一下,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就在所有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团结就是力量——”
是小庄。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雨声。
全班愣了一下。老炮也愣了一下。
然后喜娃接上了:“团结就是力量!”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班都唱了起来。不是用嗓子唱,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炸出来,砸在雨幕上。
雨越下越大,歌声越来越响。所有人都扯着嗓子,青筋暴起,像是在跟这场雨拼命。
老炮站在雨里,看着这群扯着嗓子唱歌的新兵蛋子。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遮住了他的眼睛。
但林越用系统捕捉到了一个瞬间。
老炮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铁匠,看着自己扔进炉子里的铁块,在烈火中慢慢变红。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核心剧情节点:雨中合唱。】
【全班凝聚力+20。】
【老炮对班级评价更新:有种。】
歌唱完了。老炮的嘴角已经恢复了平直。
“唱完了?唱完了继续练!”
但所有人的士气都不一样了。雨还在下,但没有人再哆嗦。
那天训练结束后,老炮破天荒让炊事班多熬了一锅姜汤。每个人端着搪瓷缸子,热乎乎的姜汤灌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喜娃捧着缸子,小声对林越说:“林子,你说老炮是不是其实人挺好的?”
林越喝了一口姜汤:“你觉得呢?”
喜娃想了想:“我觉得是。”
林越没接话。他看着窗外——雨还在下。老炮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姜汤,没喝。他的重心微微偏向左脚,右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右膝。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