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后一程
秦无疆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风从乱葬岗的枯草丛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这地方叫野狐岭,荒郊野外,方圆十里没有人烟。传说百年前这里打过一场大仗,死了几万人,后来就没人敢靠近了。
倒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两辆军用越野车停在土路尽头,车灯在暮色中亮着两团昏黄的光。四个全副武装的武警押着秦无疆走进那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空地,泥地上铺着防滑垫,防止雨天打滑。
带队的是个中尉,二十七八岁,国字脸,面无表情。他手里拿着一份执行命令,封面上盖着鲜红的公章。旁边站着法院和检察院的人,各一个,都穿着制服,脸色跟这天气一样阴沉。
“时间到了。”中尉看了看手表,抬起右手。
两个武警把秦无疆按跪在地上。
秦无疆低着头,看着脚下干裂的黄土地。膝盖硌在碎石上,有点疼,但他没吭声。
他今年三十八岁,干了十五年的诈骗。
十五年。他从一个在城中村租隔断间的穷小子,做到了能让目标心甘情愿掏钱的“秦老师”。他骗过搞传销的、骗过非法集资的、骗过强拆的,甚至骗过一个把半个县城百姓的养老金都卷跑的地产商。
他从不骗穷人的钱,也不骗老人的钱。这是他的底线。
但底线救不了他。
去年栽在一个大客户手里,那客户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背地里是洗钱的。他把人家骗得倾家荡产,人家背后有人,报了警。警方顺藤摸瓜,从资金流向查到IP地址,从IP地址查到出租屋,从出租屋查到了他。
涉案金额几个亿。
法院一审判了死刑,最高院复核通过,最高检没有异议。
一切程序走完,今天,此刻,在这片鸟不拉屎的乱葬岗上,他要为自己的十五年买单。
“秦无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中尉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
秦无疆抬起头,看了看那个中尉。
他想说“我骗的都是不义之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话他已经在法庭上说过了,法官没理他。再说一遍,也不过是让自己死得体面一点。
体面。他都死到临头了,还在乎什么体面?
“没了。”他说。
中尉点了点头,退后几步,右手举起来。
秦无疆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
天炸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炸了。
一道紫色的天雷从乌云中劈下,粗如水桶,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精准地劈在了秦无疆身前不到一米的地面上。
“轰——!”
大地开裂,泥土翻飞。秦无疆只觉得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连同押着他的两个武警一起坠入了地缝之中。碎石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耳朵里全是轰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下坠的过程中,他隐约听到地下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三万年了……老子终于出来了!”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狂喜和滔天的怨气,震得秦无疆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他拼命睁开眼睛,透过飞扬的尘土和碎石,看到下方的黑暗中亮起两团猩红的光芒。
那是一双眼睛。
比灯笼还大,比鲜血还红,正死死地盯着他。
准确地说,是盯着劈在他身上的那道紫色天雷。
秦无疆这才注意到,那道天雷根本没有散去。它像一条紫色的蟒蛇般缠绕在他身体周围,噼里啪啦地闪烁着电光,把他整个人照得通体发紫。
“凡人之躯,居然能承受本尊的渡劫天雷而不灭?”
那双猩红巨眼的主人发出一声惊咦,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