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赌客都瞪大了眼睛。一百两银子够一个普通人家吃三年的。
庄家盯着秦无疆看了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成交。”
骰盅落下。
秦无疆没有看骰盅,他看的是庄家的手指。
前四轮,庄家的手法是固定的——大拇指压住骰盅左侧,食指和中指扣住边缘,无名指和小指托底。摇的时候手腕先向左转半圈,再向右转一圈,最后猛地一顿。
这个“猛地一顿”,就是控制骰子落点的关键。
向左转半圈,骰子会堆叠在一起。向右转一圈,骰子散开。猛地一顿,骰子落定。
庄家想要大,就会在“猛地一顿”的时候用力向下压,让骰子翻滚的幅度变小,大点数朝上。想要小,就会在“猛地一顿”的时候轻轻抬起手腕,让骰子多翻滚半圈,小点数朝上。
这一局,庄家的手腕是向下压的。
“大。”秦无疆说。
庄家揭开骰盅——四、五、六,十五点,大。
秦无疆笑了。
庄家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从抽屉里数出一百两银子,推到他面前。
“还来吗?”庄家问。
“不了。”秦无疆把银子装进布袋里,转身就走。
他不贪。十五年诈骗生涯教会他的第三件事就是——见好就收。
走出赌坊的时候,夜风一吹,秦无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百两银子,够他用一阵子了。
“黑爷,”他在心里说,“谢了。”
“谢什么?”黑爷哼了一声,“那一丝雷电可不是白给你的,以后要还的。”
“行,以后还。”秦无疆笑了笑,走向那个卖灵药的老头的摊位。
十个铜板,连本带利还了。
剩下的钱,他买了干粮、水囊、一件干净的粗布衣服,以及——一份凌霄宗的地图。
“你要回凌霄宗?”黑爷问。
“不是回。”秦无疆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凌霄宗山门,嘴角微微上扬,“是去。”
“有区别吗?”
“回,是回去当废柴。”秦无疆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去,是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败类。”
他找了个废弃的土地庙,铺了点干草,躺了下来。
头顶是破了一个大洞的屋顶,能看到天上的星星。这里的星星和蓝星不一样,又密又亮,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了黑布上。
秦无疆盯着那些星星,忽然说了一句:“黑爷,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
黑爷沉默了一会儿:“冥界。魂魄进入冥界,喝孟婆汤,过奈何桥,然后轮回转世。”
“那我在蓝星的那个身体,现在应该已经凉透了。”
“嗯。”
“那我算是死了,还是没死?”
黑爷没有回答。
秦无疆也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识海中,黑爷的神识之体盘踞在黑雾之中,猩红的双眼注视着秦无疆的意识波动。
三十八岁的灵魂,十六岁的身体。
这个凡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