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记临走前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说汉东的班子会保持稳定，他这位副书记接班的希望最大。
现在看来，那些话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消息是从谁那里来的？”
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发哑。他死死盯着祁同伟，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祁同伟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着，发出规律的细响。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从前在汉东大学读书时，每次遇到解不开的题目，他都会这样。
“老师，您别问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祁同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能告诉您的是，这个消息绝对没错。田国富来汉东当纪委书记，本身就是信号。您想想，田国富是什么人？
那是出了名的铁面包公，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前脚刚到，沙瑞金后脚就跟过来，这两步棋下得多么巧妙？”
高育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田国富上任这些天，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在全省范围内摸排干部情况，尤其是政法系统。
当时他只觉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在为沙瑞金的到来清扫障碍。
“是冲着赵家来的？”
高育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
他和赵家的牵扯，说深不深，说浅不浅。
赵立春在位时，他靠着这层关系步步高升，可也因此留下了不少把柄。
如今赵立春退了，成了一个没权没势的虚职，他们这些依附赵家的人，自然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不止是赵家。”
祁同伟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沙瑞金要的是整个汉东吏治的清明。
咱们汉大帮和政法系，这些年盘根错节，早就成了别人眼中的钉子。老师，您以为您的一把手位置是怎么没的？”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高育良心里。
一把手，那是他心心念念了半辈子的位置。
为了这个位置，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甚至不惜放弃一些原则。
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高育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深深的倦意。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算计，全像一场笑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
高育良睁开眼睛，目光复杂地看着祁同伟。
“你是公安厅厅长，手里握着汉东的枪杆子。沙瑞金来了，肯定要动你。你是投诚，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不管怎样，祁同伟这个位置都至关重要。
祁同伟看着自己的老师，心里五味杂陈。
高育良是他的伯乐，也是他的引路人。
当年要不是高育良的提携，他祁同伟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浪费光阴。
可如今，他们师徒俩却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老师，事到如今，只能想办法自保。”
祁同伟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已经开始清理公安厅里的烂摊子。那些靠关系进来的人，我都让高小琴安排到山水集团的子公司去了。这样一来，既撇清了关系，又留了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