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内宅妇人,就算闹到衙门,哪个官会接你的状纸?就算接了,哪个官会判你赢?就算判了,哪个官会真的执行?”
“律法是律法。世道是世道。”
“你不会不懂吧。”
沈渡看着他。
她当然懂。
她在现代打了三百场离婚官司,太清楚“法律条文”和“实际执行”之间的距离。豪门有豪门的办法,权力有权力的玩法。白纸黑字写着的权利,落到地上,可能轻得像一张纸。
但那是别人。
不是她。
“你说得对。”
她开口。
“律法是律法,世道是世道。”
“所以——”
她拿起桌上的笔。
不是闺阁女子的握笔姿势,是她在法庭上起草判决书时,稳如握刀的姿势。
“我要做的,不是用律法吓你。”
“是让这个世道,变得配得上律法。”
笔落下去。
纸上第一个字:休。
不是“和离书”。是“休书”。
永宁侯瞳孔一缩。
“你——你敢写休书?休夫?!”
沈渡没抬头。笔继续走。
“《大周律》没说女子不能写休书。既然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
“法无禁止即可为。你没听过?”
“没关系。”
“以后会习惯的。”
她写得很快。三页休书,三款条陈,每一款后面都附了律法依据。最后一行,她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渡。
然后把笔一搁。
“签。”
永宁侯盯着那三页纸,手指在袖中攥紧。
他想撕。
但他知道,这个女人今天能写出三页休书,明天就能写出三十页状纸。她能引用《大周律》的条文,就也能找到引用这些条文的官员。她能在侯府里冷静地开出条件,就也能在公堂上冷静地把他逼到墙角。
他怕的不是这三页纸。
他怕的是写这三页纸的人。
他抓过笔。
签了。
笔摔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没人敢捡。
“沈渡。”
他咬着牙。
“你以为休了本侯,你就赢了?”
“出了这个门,你没有夫家,没有宗族,没有靠山。这个世道,一个女人,能活成什么样,你不清楚?”
沈渡拿起那三页休书,吹干墨迹。
折好。收进袖中。
然后她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这个世道,女人能活成什么样——”
“从我这里开始,会不一样。”
她跨出门槛。
身后,永宁侯的声音追出来,带着一种气急败坏之后的冷意:“不一样?你拿什么不一样?就凭你那三页纸?”
沈渡走在廊下。
日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
田黄石,原主留下的私章。上面刻着原主的名字。
她看了一眼,收回袖中。
要刻的,不是这个名字。
要刻的是四个字。
此案可翻。
——今天这个案子,翻了。
——以后的每一个被压迫女子的案子,都要翻。
——翻到这世道,配得上律法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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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侯府大门。
一个丫鬟跪在墙根下,不知道等了多久。
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先生。”
她的头磕在地上。
“求您救救我姐姐。”
沈渡低头看她。
丫鬟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我只有这些……”
沈渡沉默了一瞬。
然后伸手,从那捧铜钱里,拿了一枚。
“第一单。打折。”
丫鬟抬起头,眼眶红了。
沈渡收起铜钱,看了一眼身后的侯府匾额。
永宁侯府。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她没有再看。
“走吧。带我去见你姐姐。”
姐姐被关了三天。
只因为说了一个“不”字。
明天,沈渡要走进那间柴房。
点个收藏。看她怎么把人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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