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眉心微微收紧。一尺长,半尺宽。刚好放得下一份契书。或者——一份修改过的契书。
她转身往巷口走。
“先生去哪儿?”
“城西。茶馆。”
城西的茶馆叫“聚贤居”,门面不大,二楼有雅间。沈渡推门进去时,茶博士迎上来,满脸堆笑。
“这位娘子,喝茶——”
“找人。”沈渡把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昨夜,侯府大管事来过。他见了谁。”
茶博士的笑容淡了一分。他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铜钱,又看了一眼沈渡身后——小鹊和春桃站在门口,一左一右。
“娘子,不是小的不说,是……”
沈渡又放了几枚铜钱。茶博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二楼,雅间丙。他见的是……一个讼师。”
“哪个讼师。”
“不是本县的。面生。穿青衫,戴方巾,说话带京城口音。”
京城口音。沈渡的手指在袖中握紧了那枚铜钱。
侯府从京城请了讼师。不是今天公堂上那个。今天那个只是前站。真正的高手,昨夜就到了。大管事连夜送去锦匣——锦匣里装的,就是春桃的卖身契。
“他们说了什么。”
茶博士摇头。“雅间隔音,听不见。但那讼师走的时候,小的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契书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沈渡站在茶馆柜台前,手指在铜钱上来回摩挲。墨迹没干透?春桃的卖身契是三年前立的,再浓的墨迹,三年也该彻底干透、泛出旧色。除非——那份契书,是连夜伪造的新契书。
“走。”
她转身出了茶馆。
-
回到医馆,天已经黑了。
孙大夫熬了一锅粥,春桃喝了一碗,手指还是凉的。小鹊蹲在榻边,握着姐姐的手,不敢松开。
沈渡坐在窗边,手里翻着那本《大周律》。翻到“户婚”卷,停住了。
第三十七条。契约损毁或遗失,可向存契方申请抄录副本。存契方不得拒绝。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高兴。是某种猎人看到猎物露出脚印时的表情。
“先生?”春桃放下碗,“您笑什么。”
沈渡把《大周律》摊开在桌上。
“侯府连夜写了一份新的卖身契。大管事拿去给京城的讼师看。明天公堂上,他们会把这份新契书拿出来,说:‘这就是春桃的卖身契。白纸黑字,卖身为奴,永不赎身。’”
春桃的脸白了。“可……可那不是真的!”
“对。不是真的。”沈渡的手指落在律法条文上,“但县官不知道。他只会看到一份契书,盖着侯府的印,墨迹还没干透。”
“那怎么办……”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大周律》翻到另一页。不是“户婚”卷了。是“刑律”卷。
“《大周律·刑律》第九条。伪造契约者,以诈欺论。杖八十,徒两年。”
她合上书。
“他们以为,写一份新契书,就能把春桃永远钉在‘奴婢’两个字上。”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春桃和小鹊同时看着她。
“律法有缝。”沈渡站起来,“侯府伪造的契书,墨迹是新的。真的卖身契,三年前立的,墨迹早就老了。新旧之间——就是那条缝。”
她走到窗边。窗外,县衙的方向亮着灯火。明日再审,侯府会拿出那份墨迹未干的契书。而她,会在公堂之上,指出那条缝。
“春桃。”
“在。”
“明天公堂上,他们会问你:这是不是你的卖身契。你怎么回答。”
春桃的手攥紧了被褥。然后她松开。
“不是。”
沈渡回过头,看着她。
春桃的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我娘按过手印的那份,才是我的卖身契。那份契书上,娘的手印是按在我旁边的。侯府新写的这份——没有娘的手印。”
沈渡没有说话。
她走到春桃面前,把那枚铜钱重新系在腕上红绳。
“明天。你就在公堂上,把这句话说给县官听。”
窗外,县衙的更鼓敲了三下。
明日再审。侯府磨好了刀。
她也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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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连夜伪造了卖身契。墨迹还没干。明天公堂上,他们会说:白纸黑字,卖身为奴。但真的契书上,有一个女人的手印。她娘按的。
收藏追更,看沈渡明日公堂亮剑,凭一枚手印、一条律法缝隙,拆穿侯府所有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