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猛地切断了与镜界的视觉连接,现实的色彩瞬间回归,强烈的眩晕感让他晃了晃,扶住了桌面。仅仅是维持这种单向的视觉连接,对精神的负荷也相当大。
但他此刻顾不上疲惫,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串联起所有信息:镜界异常的情绪残留、现实中李斌鬼祟的行为、那声轻响在镜界激起的波纹、以及……他想起上周五隐约听到老赵和李斌因为项目奖金分配问题在办公室里发生过争执,当时气氛就很僵。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李斌因为奖金分配不公,心怀怨恨,趁午休无人,潜入经理办公室偷窃了某种重要东西?可能是文件,可能是……那个据说老赵刚从总部申请下来的、数额不小的项目活动备用金?
镜界,因为现实世界强烈的负面情绪和紧接着发生的盗窃行为,记录并放大了这一切,形成了那种异常的波动和情绪残留!
林默的心跳加速起来。他该怎么办?直接揭发?他没有确凿证据,仅凭镜界的异常和自己的推测,说出去谁会信?搞不好会被当成疯子。而且,直接卷入这种同事间的纠纷,对他隐藏自身的秘密极为不利。
可是,如果置之不理,老赵可能会蒙受损失,而李斌这种人……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证据……镜界本身,能否提供证据?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那面装饰镜。这一次,他没有尝试视觉连接,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短暂穿梭,目标不是深入镜界,而是经理办公室内部,某面特定的镜子!
他记得很清楚,老赵的办公室里,靠墙的文件柜侧面,嵌着一面长方形的仪容镜!
趁着办公区依旧无人,林默快步走到装饰镜前,手掌贴上。吸力传来,空间翻转。再次踏入那片黑白反色的世界,熟悉的冰冷和死寂包裹而来,但这一次,他目标明确,心无旁骛。
他直接走向经理办公室的镜像门。在镜界,这扇门呈现出水波荡漾的不稳定状态。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它(在镜界,推开镜像门并不需要对应现实门锁的状态),闪身进入。
办公室的镜像同样黑白反色,但那股愤怒和不甘的情绪残留如同阴冷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他迅速走到文件柜旁的那面仪容镜前。
就是这里!
他集中精神,将手掌贴上这面仪容镜。这一次,他不是要返回现实,也不是要穿梭到其他镜面,而是尝试一种更精细的操作——将他此刻在镜界办公室里的“所见”,与他之前在装饰镜前通过视觉连接“所感”到的、李斌偷窃行为发生时的镜界情绪波动和状态信息,短暂地、强制性地“烙印”在这面特定的镜面上!
这纯粹是一种直觉性的尝试,基于他对镜界能量和现实关联的初步理解。他调动起刚刚恢复不多的精神力量,想象着将信息如同墨水般注入镜面。
镜面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掠过一层极其短暂的、非反色的奇异流光,随即恢复正常。
成功了?他也不确定。但这已是他能想到的、获取并保存“证据”的唯一方法。
不敢多留,他立刻通过这面仪容镜返回现实。这一次穿梭时间极短,消耗不大,但精神上的紧绷感依旧让他额头见汗。
他出现在老赵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现实世界的办公室,一切如常,看不出任何被盗的痕迹。他迅速扫视了一眼文件柜和办公桌,没有发现明显异常,不敢久留,立刻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闪身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下午,一切似乎风平浪静。老赵开完会回来了,没有任何异常表现。李斌也如常工作,只是偶尔眼神会不经意地瞟向经理办公室的方向。
临近下班时,林默匿名用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向公司的安保部门和老赵的个人工作邮箱,发送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
“检查你办公室文件柜侧镜,或许有‘惊喜’。留意李斌近日行为。”
他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事件,也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他将手机卡折断,冲进了下水道。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镜面,不再仅仅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通道。它成了沉默的见证者,成了记录情绪的底片,甚至……可以成为传递信息的隐秘载体。
他利用了这个能力,介入了一件现实中的不公之事。这感觉有些奇异,有些不安,但也有一丝微弱的、行使了某种非常规“正义”的快感。
然而,更深层的问题是:镜界,这个诡异而危险的世界,它与现实的交织,究竟已经到了何种程度?它被动记录着现实的情绪与事件,那它自身的存在,又会对现实产生怎样的影响?
今天他利用镜界窥秘并干预了现实,那明天呢?会不会有其他人,或者其他东西,也能做到同样的事,甚至……做得更多?
未知的迷雾,似乎更浓了。而那面看似普通的镜子,在他眼中,已然承载了远超其物理属性的重量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