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出来,我裹紧大衣,站在街边等车。弗拉基米尔站在旁边,点了一根烟,递给我一支。
“叶,我爸让我转告你,库兹涅佐夫的事,你不用管了。他会处理。”
“他怎么处理?”
“这你不用管。”弗拉基米尔吐了口烟,“但你最近低调点,别在莫斯科露面了。回远东去,等专列到了再说。”
“行。”
“还有,你那批发动机,我爸说可以帮你搞出口许可证。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发动机到了中国之后,你要分一批给我。我自己卖。”
我看着弗拉基米尔,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精明。
“你要多少?”
“五十台。”
“价格呢?”
“你给我的价格,加两成。”
“成交。”
他伸出手,我握上去。这次他的手很稳,没有汗。
回到酒店,我给赵大炮打了个电话。
“赵哥,专列到哪了?”
“刚到新西伯利亚。路上雪大,跑不快。叶总,您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你盯紧了,每一站都要确认车皮数量,别让人中途卸货。”
“明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库兹涅佐夫。伊万诺夫。两条线,两条狗。谁手里有肉,谁就能使唤他们。但肉不能白给,得让他们抢。狗抢起来,主人才能安生。
第二天一早,我给谢尔盖打了个电话。
“少校,帮我约一下库兹涅佐夫。就说我想请他吃个便饭,不去餐厅,来我酒店。”
“你又想干什么?”
“送他一份见面礼。”
两个小时后,库兹涅佐夫出现在我酒店房间门口。
他穿着便装,灰色大衣,黑色皮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进门之后,他扫了一眼房间,没坐下。
“叶先生,你找我什么事?”
“将军,请坐。”
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椅子,才坐下来。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箱二锅头,放在他面前。
“将军,这是我从中国带过来的,正宗北京红星二锅头。您尝尝。”
库兹涅佐夫看了一眼酒箱,没动。
“叶先生,我不喝酒。”
“那您带回去,给家里人喝。”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点上。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说吧,什么事。”
“将军,上次您说的事,我想好了。”
“什么事?”
“您说您能搞到一千二百辆坦克。”
库兹涅佐夫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信了?”
“我不信。但我愿意试试。”
“怎么试?”
“您先给我搞一百二十辆。就按您说的价,每辆三千美元。货到格罗迭科沃,现款结算。”
库兹涅佐夫抽了半根烟,没说话。
“你在试探我。”
“不是试探。是合作。您给我货,我给您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交易。”
“伊万诺夫知道你来见我吗?”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库兹涅佐夫把烟掐了,站起来。
“一百二十辆,我搞得到。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个月。”
“太长。一个月。”
“不可能。”
“一个半月。不能再多了。”
库兹涅佐夫看了我几秒钟,点了点头。
“一个半月。到时候我让人联系你。”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叶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有时候会犯同一个错误——以为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
“将军,我没那么想。我只是想赚钱。”
“赚钱?”他冷笑了一下,“你赚的钱,够你花几辈子了。你还在赚,说明你不是为了钱。”
“那您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他拉开门,走了。
我点了一根烟,坐在床边。
为了什么?
前世我活了四十五岁,从国企下岗,摆过地摊,开过外贸公司,最后身家几十亿。但临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钱,是后悔。后悔没在苏联解体的时候多搞点东西回来。
这辈子,我不想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