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龙战跪在血泊里,分不清哪些是族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左臂没了。不是骨折,是从肩膀处被连骨带肉撕断。森白的骨茬刺穿皮肉,鲜血如泉涌般狂喷,在脚下积成一片暗红。
他感觉不到疼了——不是不疼,是疼到了极限,身体自己切断了痛觉。
额头上的伤口翻卷着,皮肉外翻,露出下方白森森的额骨。血流进眼睛里,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暗红。远处,父亲龙渊倒在三十步外,胸口被一掌打穿,心脏碎成齑粉,前后透亮。
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龙战的方向,嘴巴张着,像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二叔龙沧的头颅滚落在地,脖颈切口平整得像刀切豆腐。他的身体倒在十步外,手指仍扣在刀柄上,到死都没能拔出来。
三叔龙溟引爆了自己的灵海。灵海自爆的余波炸死了七名柳家精锐,也把他自己炸得尸骨无存。地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坑边几块烧焦的碎肉还在冒烟。
龙家三百子弟,此刻还能站着的,不到四十人。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跪在地上抱着战友的尸体不肯松手。风从界关外吹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那是死人烧焦的味道。
龙伯仲倒在龙战身边,腹部被贯穿,肠子从伤口滑了出来,拖在地上,沾满碎石尘土。他用最后的力气推着龙战:“走……你是龙家最后的血脉……走啊!”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口血。
龙战没动。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左腿小腿骨裂了,右腿膝盖被一根骨箭钉穿,箭头上淬了毒,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腐烂。
每动一下,都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他的膝盖。
身后山道上,十名柳家暗哨架好了弩机,淬毒的箭矢泛着幽蓝寒光,对准了他的后背。
前后夹击。死路一条。
“哈哈哈!龙家余孽,今日一个也别想跑!”柳元宗大笑着踏前一步,灵王境巅峰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龙战只觉得肩上像扛了一座大山,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膝盖骨撞在石板上,发出一道沉闷脆响——石板裂了。
“龙家世代镇守界关,好大的名头!”柳元宗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结果呢?不过如此。”
龙战咬着牙,双手撑地,想站起来。威压又加重了一分。“咔嚓——”右手腕骨裂了。
“杀!一个不留!”柳元宗一挥手,三千铁骑齐声呐喊,杀声震天。
龙战眼睁睁看着最后那四十名龙家子弟被柳家铁骑淹没。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砍下去,都像砍在他心上。
他看到林叔被一刀劈成两半,半边身子飞出去,肠子拖了一地。
他看到小七被灵兽踩碎了脑袋,脑浆溅了一地。他看到赵伯被三个柳家弟子围住,一刀一刀地砍,直到他再也站不起来。
“不——!”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至声带撕裂。
但没用。他太弱了。淬体境第七重,在灵王境面前,连蚂蚁都不如。
龙伯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掌拍飞两名冲向龙战的柳家弟子,然后用身体挡在他前面。他的身体已经被打穿了,肠子拖在地上,但他还是站着。挡在龙战前面,到死都没有倒下。
“战儿……你体内有……混沌战体……龙家先祖留下的……最强血脉……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觉醒……”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记住……你是龙家人……你的血……不白流……”
头缓缓垂下。死了。站着死的。
龙战浑身僵住了。天地间的声音仿佛一瞬间消失——他听不见喊杀声,听不见柳元宗的冷笑,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只有一种东西在胸腔里疯狂膨胀。
不是愤怒。愤怒太轻了。不是仇恨。仇恨太薄了。
那是——战意。
从未有过的、快要撑爆胸膛的滔天战意!像火山喷发,像星辰爆炸,像压抑了十六年的怒潮终于冲破堤坝!
龙战的眼睛开始发光。不是灵气之光,是混沌之光——天地未开时那一缕最初的、最原始的、最霸道的混沌之光。
周围的灵气开始躁动,疯狂朝他体内涌去,越聚越浓,最后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化作一道灵气龙卷风,直冲天际。
天断峡两侧的山峰被龙卷撕碎,碎石如炮弹般飞溅。
柳元宗脸色大变:“杀了他!立刻!”
两名柳家弟子挺枪刺来。
龙战没有躲。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体内炸开,比柳元宗的威压强了十倍不止。那两名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震飞出去,撞在城墙上,骨骼尽碎,像两滩烂泥一样滑下来,当场毙命。
龙战断裂的左臂开始自动接续,骨骼咔嚓作响快速重生,撕裂的肌肉像活物一样蠕动着重新连接。小腿骨裂愈合,骨箭被新生的肌肉挤出体外,叮当一声掉在地上。额头上的伤口眨眼间消失无踪。
他站了起来。
柳元宗的威压还在,但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效果。
“混沌战体……觉醒了?!”柳元宗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活了上千年,从没见过这种景象。
“不能留他!”他一掌拍向龙战的天灵盖。这一掌,带着他上千年的修为,掌风所过,虚空都被撕裂,露出漆黑的空间裂缝。足以拍碎一座小山。
龙战抬起头。他的眼睛变了——漆黑的瞳孔中,浮现出淡淡的混沌色,像天地未开时的那一缕原始之光。他看着那一掌落下,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平静。
“嗡——”
虚空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战鼓,像号角,像千军万马在冲锋前的最后沉默。
柳元宗的手掌停在半空,距离龙战头顶只有三寸。不是他停的——是那只手动不了了。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战意,从虚空中倾泻而下,直接将柳元宗的手掌定在了原地。那战意太重了,重到像一整片天压在柳元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