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关上空,虚空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不是空间裂缝,是时空裂缝。
裂缝中,一道模糊的、魁梧到极致的身影正在缓缓踏出。仅仅一丝气息外泄,天断峡两侧的山峰轰然崩塌,大地龟裂,裂缝从界关一直蔓延到天边。
柳家三千铁骑连同坐骑全部趴伏在地,瑟瑟发抖——那不是害怕,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蝼蚁面对巨龙时的恐惧。
那身影越来越清晰。
一杆长枪。漆黑的枪身,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有一种纯粹的、霸道到令人窒息的力量感。枪身上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那不是灵气,是霸王之气。
一只握枪的手。粗粝、布满老茧,每一根手指都像钢铁铸成。手背上三道深深的刀疤,从左到右贯穿整个手背。
然后是肩膀、胸膛、面容——
身披残破战甲,甲片上布满了刀痕箭孔,有的地方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长发披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双目如电,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漠——像高高在上的君王,俯视着脚下的蝼蚁。
“项羽……”龙战嘴里突然蹦出这个名字,仿佛刻在他血脉里。
那道身影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龙战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那身影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微微点头:“是你。”
不是召唤。是共鸣。是他濒死时爆发的滔天战意,引动了时空深处某段被遗忘的英魂。
那身影终于完全踏出时空裂缝。他站在龙战身前,手持长枪,面对着柳元宗和三千铁骑。什么都没有做,仅仅是站着。
柳元宗就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他微微抬起长枪,枪尖指向柳元宗。
一枪刺出。
无任何花哨技巧,没有任何绚丽的灵气波动。就是一枪。纯粹的、霸道的、碾压一切的一枪。
枪尖刺穿虚空,刺穿柳元宗的护体灵气,刺穿他的胸膛,刺穿他的灵核。
柳元宗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前后透亮,可以看到身后被吓傻的柳家弟子。“怎么……可能……”他可是灵王境巅峰,在这道身影面前,连一枪都挡不住?身体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三千铁骑,没有一个敢动。
龙战体内那股混沌之力开始疯狂运转。《混沌战帝经》——刻在他血脉深处的功法,在他觉醒混沌战体的那一刻便自动运转起来。周围的灵气、战场上的死气、柳元宗散逸的灵王境本源,全部被他的身体疯狂吞噬。
淬体境第八重。
第九重。
聚气境!
第一重。
第二重。
第三重。
第四重。
第五重。
第六重。
第七重。
从淬体境第七重到聚气境第七重,整整一个大境界。这就是混沌战体。
那道身影——项羽,在帮龙战化解了必死之局后,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不是消失,是回归。
“你……”龙战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项羽再次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期待,有跨越千年的孤独。不是告别,是——“等你更强。”
然后,项羽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龙战体内,消失不见。龙战能感觉到,那道英魂就栖息在他的混沌战体核心深处,像一颗沉睡的种子,等待下一次战意爆发。
他站在原地,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身后是龙家三百子弟的尸骸,身前是三千柳家铁骑——此刻正吓得魂飞魄散。
“你们……”龙战缓缓抬起手,一杆混沌色的战戟在他手中凝聚成形,戟刃锋利到能切开虚空,“一个,都别想走。”
他冲了出去。聚气境第七重,对战三千凝真境以上的铁骑。这本是不可能的事,但他体内那道霸王英魂的力量还在——只是借给他一丝,便足以让他横扫全场。
一戟扫出,戟光如匹练,十人毙命。再一戟横扫,二十人倒下。柳家铁骑在他面前,纸糊的一样。有人想跑,被他一戟刺穿后背。有人想反抗,被他一戟劈成两半。有人跪地求饶,他一戟扫飞头颅。
一刻钟。三千铁骑,逃走者不足三百。
龙战拄着战戟,单膝跪在尸山血海中,大口喘着气。
风从界关外吹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远处,柳家残兵已经逃出了视野,但龙战知道他们还会回来——上古柳家不会善罢甘休,而且界关被破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诸天。到那时,来的就不只是柳家了。
龙战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父亲死了,二叔死了,三叔死了,大长老死了,三百龙家子弟全军覆没。他是龙家唯一的活人。
“我不会让龙家白死。”他低声说着,声音沙哑却坚定,“龙家的仇,我来报。诸天的债,我来讨。”
远处天边,亮起一道流光。不是曙光,是诸天巡查使者的遁光,正疾驰而来。不止一道,是十几道——每一道都散发着灵将境以上的气息。
龙战站起身,擦去脸上的血,握紧了手中的混沌战戟。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比仇恨更炽烈的锋芒——那是一个少年,在灭门之祸中,觉醒的,战帝之心。
遁光越来越近。龙战嘴角微微上扬。
“来啊。来多少,我杀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