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杆漆黑的长枪，从龙战胸口缓缓探出。枪尖漆黑如墨，无纹无饰，只有一种纯粹的、霸道到令人窒息的力量感。枪尖每探出一寸，虚空便裂开一寸。黑色的空间裂缝在枪尖周围蔓延，像蛛网一样。
韩天都汗毛倒竖。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了。
那枪尖上的气息，像一头远古凶兽在盯着他，像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只要他敢动一下，就会被撕成碎片。
长枪完全探出。
然后是一只握枪的手。
粗粝、布满老茧，每一根手指都像钢铁铸成。手背上三道深深的刀疤，从左到右贯穿整个手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然后是手臂、肩膀、胸膛——
一道魁梧到极致的身影，从龙战体内走了出来。
身披残破战甲，甲片上布满了刀痕箭孔，有的地方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像是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长发披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双目如电，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漠——像高高在上的君王，俯视着脚下的蝼蚁。
正是项羽。
这一次，他不是模糊的虚影，而是半透明的英魂之躯，比第一次降临时要凝实得多。轮廓清晰了，战甲的纹路能看清了，甚至连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下颌的旧疤也清晰了几分。
他站在龙战身前，背对着龙战，面朝韩天都。
“你……”
韩天都的声音在发抖。
他灵将境巅峰的修为，在这道身影面前，连呼吸都无比艰难。那种压迫感，不是境界上的压制，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就像兔子遇到了猛虎，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更惨，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项羽没有看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枪，又看了看四周遍地的尸骸和鲜血。
“又是战场。”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是厮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韩天都。
“你要动他？”
韩天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项羽没有等他回答。
他抬起长枪，枪尖指向韩天都。
“那就死。”
一枪刺出。
没有任何花哨。
和杀柳元宗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枪尖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纹路——那是霸王之力的真正形态，是项羽生前征战天下时凝聚的无上战意。黑色纹路像闪电一样在枪身上蔓延，所过之处，虚空碎裂，露出漆黑的混沌。
枪尖刺穿虚空。
刺穿韩天都的护体灵光。
刺穿他的右臂。
“啊——！”
韩天都惨叫一声，整条右臂从肩膀处炸成血雾。碎肉与骨茬飞溅满地，溅在两名随从的脸上。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臂处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倒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全身。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双眼圆瞪，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哀嚎。
那两名随从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却被项羽随意扫了一眼，直接吓晕过去。两人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瘫在地上像两摊烂泥。
项羽收回长枪，没有再补第二枪。
不是不想杀，是不屑。
“滚。”
一个字。
像惊雷在韩天都耳边炸响。
韩天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左臂撑着身体，踉踉跄跄地往遁光方向跑。他跑了几步，摔倒了，又爬起来，又摔倒，又爬起来。断臂处的血洒了一路，在石板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两名随从也被吓醒了，连滚带爬地跟上去，架着他就跑。
遁光消失在远方，连头都不敢回。
项羽转过身，看向龙战。
龙战也在看他。
“你又救了我一次。”
龙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项羽的力量从他体内经过时留下的余震。
项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龙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倔强，有不甘，有杀意——唯独没有恐惧。
过了很久，项羽才开口。
“不是我救你。”
“是你自己的战意，把我从轮回里拽出来的。”
“我只是……回应了你。”
龙战愣住了。
“你是说……我召唤了你？”
“不是召唤。”项羽摇头，“是共鸣。”
“我的残魂在时空夹缝里游荡了无数年，是你濒死时的战意，让我找到了方向。”
“你越强，我就越完整。”
“你越战，我就越清醒。”
他顿了顿。
“所以，变强。”
“别让我白来。”
说完，项羽的身影开始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