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北行(2 / 2)

“不知道。也许是不想再看着了。”

子昭转过身,看着姜黎。“他把道种取出来的时候,吕尚在场。吕尚说,他取出道种之后,头发一下子全白了。白得像雪。然后他笑了,说——终于轮到我了。”

姜黎的喉咙发紧。上一个主人。那个站在海边的老人。他看着所有人死去,最后把自己等的人等来了吗?

“他等到了吗?”

“吕尚没有说。他只说,老人往西走的时候,是一个人。”

姜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捏陶的手,拉弓的手。这双手,将来也会把道种取出来吗?取出来之后,他也会笑吗?

子昭在洞口前坐下来,面朝北方。暮色从山后面漫上来。

“姜,你陪我说说话。”

姜黎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面朝越来越暗的北方天空。

“说什么?”

“什么都行。”

姜黎想了想。“我做了一只陶罐。很小的,只能装一口水。罐身上刻了一只鸟,收着翅膀,头朝东方。”

“为什么刻收着翅膀的?”

“不知道。捏的时候想那么刻,就刻了。”

子昭点了点头。“我铸那两只盏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铸两只。吕尚说,铸第一只的时候,你想的是妺喜。铸第二只的时候,你想的是自己。”他看着手里的铜盏,“他说对了一半。铸第二只的时候,我想的不是自己,是你。”

姜黎愣住了。

“吕尚说,你会在我身边待很多年,然后有一天,你会完成你的天命。”子昭的声音很平,“我问他,他的天命是什么。吕尚说,他的天命,是看着我完成我的天命。”

他转过头,看着姜黎。“所以我铸了这只盏。不是给你的,是给我自己。让我记住,有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在我身边待了很多年。那个人会看着我完成我的天命。然后他会记住我。”

暮色沉下去,第一颗星从北方天空浮出来。

“你说过你不会忘记我。”子昭的声音很轻,“我信。”

姜黎低下头。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

“子昭。”

“嗯。”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子昭没有回答。他坐在洞口,面朝北方。暮色把他灰白的头发染成暗金色,和那年在陶坊门口一样,和他在老城河边告别时一样。

天彻底黑了。子昭站起来。

“我进去了。”

姜黎也站起来。

“你一个人进去。”

姜黎的呼吸停了。“子昭——”

“这是我的天命。不是你的。你的天命是看着。”

子昭转过身,面对着他。月光从山脊后面升起来,照在他脸上。灰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射箭会偏一寸的眼睛。

“二十年前,我在陶坊看到一只歪歪扭扭的罐子。我问是谁做的。你从人群里走出来。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手这么稳,怎么做出来的罐子这么歪。”

他笑了一下。

“后来我知道了。你的手稳,不是因为你不想动。是因为你一直在压着。”

他看着姜黎。

“以后不要压了。”

他转身走向洞口。走到洞口前停了一下。

“姜。”

“嗯。”

“那只收翅的鸟,刻得很好。”

他低下头,走进了洞里。黑暗吞没了他灰白的头发,吞没了微微弯着的背,吞没了一切。

姜黎站在洞口,站在那棵老树下。道种在他心脏附近剧烈地震动着,不是催促他进去,是让他留在这里。

他留在外面。月亮从山脊升到山顶,从山顶移到西边。洞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光。

天快亮的时候,洞里亮了一下。不是火光,不是月光。是一种姜黎见过的光。暗金色的。带着血一样的红。和涿鹿河谷里蚩尤最后一次燃烧的光一模一样。

那道光从洞口涌出来,冲上夜空,照亮了整座山,照亮了那棵老树,照亮了姜黎的脸。

然后熄灭了。

姜黎站在洞口。他没有动。他知道子昭不会出来了。

他在洞口站到天亮。晨光照在山上,照在老树上,照进洞口。洞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底。洞底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刻着一幅图——一个圆圈,圆圈里有很多小点,有些连在一起,有些是孤立的。中心最大的那个点,分出一条线,连接到圆圈边缘的一个小点上。

子昭不在了。石壁前的地面上,放着那只铜盏。盏身上刻着收翅的鸟,头朝向东方。盏里盛着水,水面平静,映着洞顶的岩石。

姜黎走进去,在铜盏前蹲下来。他把铜盏拿起来,捧在手心里。盏底刻着字,他不认得,但他记住了字形。

他把铜盏放进怀里,和两枚骨饰放在一起。蚩尤的。子昭的。一枚独目兽首。一只收翅的鸟。

然后他走出山洞。老树在晨光里站着,树枝光秃秃地伸向天空。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南走。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在晨光里变成一道灰黑色的剪影。

他转过头,继续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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