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元年,三月,凉州,金城郡。
残阳如血,泼洒在破旧的土坯墙上,将“赵氏”二字的匾额映得斑驳。赵岳趴在冰冷的炕桌上,额头缠着泛黄的麻布,浑身上下像被拆开重拼过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头缝里的酸痛。
“水……水……”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挣扎着想喊,出口的却是嘶哑的气音。
“公子!公子您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随即,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抚上他的额头,粗粝的触感让赵岳打了个激灵,混沌的意识终于撕开一道缝隙。
入眼是个身着粗布短褐的老者,头发灰白,脸上沟壑纵横,眼眶里满是血丝,正端着一个豁口的陶碗,小心翼翼地往他嘴边送水。
“慢点喝,公子,刚熬好的米汤,温着呢。”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赵岳贪婪地喝了几口,干裂的嘴唇终于有了些血色。他抬眼打量四周,低矮的房梁,糊着黄泥的墙壁,墙角堆着半捆干枯的柴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烟火气。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更不是历史系的图书馆。
三天了。
从三天前在图书馆熬夜查《后汉书·董卓传》时突然晕倒,再醒来就到了这个鬼地方。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原主也叫赵岳,是本地一个破落士族的独子,父亲早亡,家道中落,只剩几亩薄田和一个老仆,也就是眼前的“忠伯”。
三天前,原主去田里查看,被邻村的豪强之子王虎带人拦住,抢了身上仅有的几个铜钱不说,还被推搡着撞在田埂的石头上,磕破了额头,回来后就一病不起,再睁眼,芯子就换成了来自一千八百多年后的赵岳。
“忠伯,”赵岳的声音还有些虚弱,“王虎……为何要抢我?”
忠伯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愤懑和无奈:“还不是为了咱家那几亩好地。王虎他爹是县里的都伯,靠着巴结上官得了些势力,这两年在附近强占了不少人家的田产。公子您爹在世时,他还不敢来,如今……”
赵岳沉默了。
都伯,东汉军职,秩六百石,不算高,但在这偏远的金城郡,已是能横着走的人物。而他现在的处境,说是家徒四壁都不为过——记忆里,原主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每日的口粮不过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这就是汉末,这就是凉州。
一个即将被黄巾战火席卷,未来几十年里会成为董卓、马腾、韩遂等军阀混战之地的人间炼狱。
“公子,您别愁,”忠伯见他脸色发白,以为他还在怕王虎,忙道,“老奴这就去把家里那只老母鸡杀了,给您补补身子,等您好了,咱们……咱们再想办法。”
“别!”赵岳急忙拉住他,“家里就剩那只鸡下蛋换盐了,杀了咱们吃什么?”
他清楚地记得,再过一个月,张角就会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黄巾起义席卷天下,凉州作为羌胡杂居之地,更是首当其冲。到时候粮食比黄金还珍贵,一只鸡说不定能换一条命。
必须活下去,而且要好好活下去。
作为历史系研究生,他对三国的脉络了如指掌,《三国演义》能倒背,《三国志》《后汉书》也啃得滚瓜烂熟。别人穿越是两眼一抹黑,他却带着一份“未来剧本”,这是他最大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