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走出窑厂，朝着村口走去。
还没到村口，就见几个穿着皂衣、腰挎长刀的差役正勒马站在老槐树下，为首的是个三角眼，嘴角带着倨傲的笑，正是县尉手下的都头，姓黄。
“赵公子？”黄都头看到赵岳，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可算找着你了。县尉大人有令，让你去县衙一趟。”
赵岳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黄都头客气了。不知县尉大人找在下何事？”
“谁知道呢。”黄都头撇撇嘴，目光在赵岳和魏锋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审视，“听说前几日，王家的几个护院在允吾县附近失踪了？有人说，看到他们往你这村子方向来了。”
来了！
赵岳心中冷笑，果然是冲着驿站的事来的。王都伯找不到人，多半怀疑到了自己头上，又没证据，便想让县尉出面施压。
“竟有此事？”赵岳故作惊讶，“在下这几日都在村里料理家事，从未出过远门，倒是未曾听说。”他转向魏锋，“你听说了吗？”
魏锋配合地摇摇头：“没听过。我们村的人，这阵子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敢去招惹王家？”
黄都头眯起眼睛，显然不信，但他也没证据，只是哼了一声：“是不是你，去了县衙就知道了。县尉大人等着呢，走吧！”
赵岳知道躲不过，便道：“既然县尉大人有召，在下自当前往。只是家仆年迈，可否让他留下？”
黄都头不耐烦地挥挥手：“随便。”
赵岳对魏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稳住，别乱动，随后跟着黄都头等人上了路。
看着赵岳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魏锋拳头攥得死紧，转身快步回了窑厂。
“公子被县尉的人带走了！”他一进门就喊道。
众人顿时慌了：“会不会是因为驿站的事？”“县尉会不会杀了公子？”
“慌什么！”魏锋低喝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公子临走前让咱们稳住。李二，你带两个人，悄悄跟上去，看看县衙那边的动静，千万别被发现。其他人，加紧把窑厂的防御弄好，磨利木矛，要是公子真出事了……”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的狠厉已经说明了一切。
另一边，赵岳坐在差役的马后，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县尉找他，无非两种可能：一是王都伯施压，逼他交出土地，顺便查问护院失踪的事；二是……真的与黄巾有关。
中平元年的三月，张角的“苍天已死”虽未正式爆发，但各地的信徒早已开始秘密串联，官府不可能毫无察觉。凉州作为边陲，县尉或许收到了风声，想从本地士族口中探些消息。
若是前者，他可以用“不知情”搪塞，实在不行，割让些利益或许能脱身；若是后者……
赵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对汉末官场的腐败心知肚明，县尉这种小官，大多贪生怕死，又想捞政绩。若是能给他们提供些“有用”的消息，未必不能将危机转为转机。
比如，黑松岭的“羌人余孽”。
之前用这个吓退了王虎，现在，或许能用它来糊弄县尉。
马蹄声笃笃，朝着县城的方向而去。赵岳望着路边逐渐多起来的行人，心中越发笃定——无论县尉找他何事，他都必须撑过去。
窑厂的那十七个人，藏起来的粮食，还有即将到来的乱世……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县衙就在前方，青灰色的墙垣在阳光下透着威严，却也藏着看不见的龌龊与杀机。赵岳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