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的刀。”
厅内一片寂静。
柳问心微微点头,显然早已看出端倪。周铁骨面无表情。梅若雪的目光在薛神举身上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
那个英俊青年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话。但他看向薛神举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明显的警惕和不善。
薛神举沉默片刻,抱拳道:“弟子遵命。”
两个时辰后。
青穹山山门。
两骑快马已经备好,鞍辔齐全,马背上捆着干粮、水囊和应急的伤药。
田曦薇骑的是一匹青骢马,毛色青灰,四蹄雪白,是蜀中名马“青骢踏雪”的血脉。马身高大,神态威猛,一看就是百里挑一的良驹。她的分潮剑用黑布裹了,斜背在身后,只露出剑柄。
薛神举骑的是一匹黄骠马,毛色黄褐,个头比青骢马矮了一截,但四肢粗壮,耐力极好。他腰间挂着青穹府标配的青钢剑,怀里却多了一柄从兵器库“顺”来的横刀。
横刀是军中制式兵器,刀身笔直,单面开刃,长三尺三寸。和江湖人用的弯刀不同,横刀适合劈砍,也适合刺击,是骑步两用的实战利器。
他挑这把刀的时候,管兵器库的师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刀号。
“你那柄铁剑太轻,不趁手。”田曦薇瞥了一眼他怀里的横刀,嘴角微微翘起,“这才是你的家伙吧?”
薛神举没有否认。
田曦薇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一只燕子。青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面,迫不及待想要奔跑。
“到了登州,你打算怎么查?”她问。
“先去看尸体。”
田曦薇一怔:“看尸体?”
“式神杀人的方式,跟人不一样。”薛神举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我在祖父收藏的倭情档案里看过记载。低级式神杀人,伤口有灼烧痕迹。中级式神杀人,伤口边缘会有符文残留。高级式神杀人——”
他顿了顿。
“尸体上没有伤口。”
“没有伤口?”
“对。因为高级式神杀的不是肉身,是魂魄。人被抽走魂魄,外表完好无损,但已经是一具空壳。面色如生,体温尚存,但永远不会再醒来。”
田曦薇握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这些?”
薛神举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因为我祖父宰父雄,当年在登州跟倭寇打了十二年。”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说漏嘴了。
宰父雄。
那是靖海郡公的名字。
田曦薇猛地勒住缰绳。青骢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她瞪大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震惊。
“宰父雄?!你是宰父家的人?!”
薛神举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卧底第一天就被这小丫头盯上,不到一个月就被她套出了真话。祖父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不是。”他面不改色地补救,“我祖父当年是宰父将军麾下的亲兵校尉,跟着他打了十几年倭寇。后来受伤退伍,回蜀中老家种地。这些事情都是他讲给我听的。他老人家这辈子最敬佩的就是宰父将军,所以经常念叨。”
“真的?”
“真的。我家祖上确实出过当兵的,这我跟你说过。只是不是什么将军,就是一个校尉。”
田曦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久到山门的风吹过两遍,久到青骢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
然后,她慢慢点了点头。
“行。我信你。”
她策马继续前行,马蹄踏碎一地夕阳。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过薛神举,你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了。等这趟任务回来,你得好好给我交代清楚。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许漏。”
薛神举苦笑。
交代?
交代什么?
交代他是当朝禁卫副大将军?交代他是来卧底的?交代他手里还有一张随时可以要她爹命的密令?
他摇摇头,策马跟上。
两骑快马沿着山道疾驰而下,身后是渐渐远去的青穹山,前方是茫茫夜色和千里之外的登州海岸。
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