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穹府议事厅。
厅门大开，一股沉重的气氛扑面而来。
田青川坐在主位，面容沉静如水。左右两侧是三位传功长老——柳问心、周铁骨、梅若雪。再往下，是几位内门核心弟子，包括薛神举之前见过的那个腰悬白玉长剑的英俊青年。
墙上挂着一张海图，绘制着登州沿海的水文地理。登州卫、莱州、蓬莱三处被用朱砂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水深、潮汐、暗礁位置。
薛神举和田曦薇走进议事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昨夜子时，倭寇船队分三路突袭。”田青川没有废话，直接开口，“登州卫水寨被毁，驻守弟子战死十七人，重伤九人。三个渔村——陈家村、河口村、望海村——一千三百余口，无一活口。”
厅内一片死寂。
死寂中，能听到有人攥紧拳头时骨节发出的咯吱声。
“倭寇的船队从哪儿来的？”柳问心沉声问。
“还不清楚。”田青川缓缓道，“登州卫的巡察使在战死前传回最后一道灵讯，只有两个字——”
他一字一顿。
“式神。”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式神。
倭国阴阳师独有的秘术，以符咒召唤异界生灵，化作各种形态供驱使。最低级的式神就堪比江湖二流高手，中级的式神能匹敌一流高手，高级的式神——据说能与宗师级强者正面搏杀。
而最可怕的不是式神本身。
是驾驭式神的人。
“黄泉御神宫。”周铁骨沉声道。他是掌刑长老，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满脸横肉，声音却低沉而冷静，“能用式神发动这等规模突袭的，只有他们。”
“御门晴斋。”
田青川说出一个名字。
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御门晴斋。黄泉御神宫太政大御巫，遣唐副使。表面上是来大唐朝贡的倭国使臣，住长安倭使邸，彬彬有礼，谈吐风雅。实际上，他就是倭寇阴阳师的首领，十二黄泉列座的主人，整个东海抗倭战场上最可怕的敌人。
他座下的十二黄泉列座，每一尊都是大妖级别的式神。腾蛇、朱雀、青龙、白虎、玄武、勾陈、螣蛇、天后、太阴、太常、天乙、六合——十二尊式神，每一尊都拥有独自摧毁一座小城的恐怖力量。
“掌门，我们要不要向镇东府请援？”梅若雪开口。她是藏经长老，四十余岁的妇人，面容端雅，声音柔和，但眉宇间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凛然之气。
“已经请了。”田青川缓缓道，“但镇东府的援军最快也要十日才能赶到。青龙镇东府统辖三府，青穹府在剑南，九嶷符府在江南西道，千机毒府在黔中。三府兵马集结、渡江、行军，十日已经是最快速度。”
“这十日里，登州沿海没有任何屏障。”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前。
“所以我决定——青穹府先行驰援。”
他的手指点在海图上登州卫的位置。
“内门弟子三十人，由柳长老、周长老率领，今夜启程。携带‘斩霓剑阵’的阵旗，在登州沿海布防。你们的任务是守住登州卫残存的水寨，接应从沿海撤下来的百姓，阻止倭寇进一步向内陆渗透。”
“梅长老留守青穹山，负责山门防御和情报中转。”
他转过身，目光在厅内扫过。
“另外，我需要一支斥候小队先行出发。任务是摸清倭寇船队的藏身之处，查清楚式神的数量和等级，确认御门晴斋是否亲自出马。”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门口。
“田曦薇。”
“爹！”田曦薇从门外走进来，抱拳行礼。她的步伐坚定，脸上的表情冷静而专注，与竹林里那个蹦蹦跳跳的少女判若两人。
“你带一名外门弟子，作为斥候先行。记住，只是侦察。遇到敌人，不许恋战。你的任务是带回情报，不是杀敌。”
“女儿明白。”
田青川又看向薛神举。
“薛衍之，薛神举。”
“弟子在。”
薛神举心中一凛，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你跟田曦薇一起去。”
话音落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薛神举身上。有惊讶，有不解，有审视。
那个腰悬白玉长剑的英俊青年率先开口：“掌门，他才入门不到一个月，还是外门弟子。这等重要的任务——”
“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田青川打断了那青年的话，目光平静地看着薛神举。
“一个能在问心石室里待一盏茶的人，一个能用剑使出刀法‘缠’字诀和‘点’字诀的人，一个步伐里带着军阵痕迹的人——”
“你不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