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按住怀里的信纸。这事他从未对人说过,连丁三都不知情,她怎么会知道?
“什么意思?”他声音平静,手心已经冒出汗。
萧绰轻轻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拿起空茶杯又放下,指尖轻叩桌面,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不想瞒你。”她开口,“耶律齐派我来赵府,一为监视你,二为寻沈崇藏在琴中的密信。他笃定你父亲把关键证据,藏在了这把琴里。”
这事,还是去年耶律齐从一个沈家旧仆口中得知的。
沈昭的手,瞬间攥紧了匕首。
“你说帮我,是替他找信?”
“起初是。”萧绰抬眸看他,“但我后来,改了主意。”
“为何?”
“因为我查到,耶律齐与东澜皇帝的交易,不止害了沈家,还搭上了我母亲的命。”萧绰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清。
沈昭愣在原地。
“十年前我入东澜为质,并非自愿,是耶律齐逼迫。他拿我母亲的性命要挟,我走后,他还是杀了她。”她喉结动了动,“我一直以为是东澜人所为,直到去年在耶律齐书房翻到当年密函,才知道是他下的手。”
屋内陷入死寂,火折子烧到尽头,火苗缩成一点,眼看就要熄灭。
“所以你要扳倒他。”沈昭开口。
“对。”
“为你母亲。”
“也为我自己。”萧绰抬眼,眼底没有泪光,只有狠戾,“我不想再做他的棋子。”
沈昭看着她的眼睛,里面藏着恨、痛,还有疲惫,和他在镜中看见的自己,一模一样。
他把匕首插回鞘中。
“信我拿到了。”他说,“但你要先帮我查一个人。”
“谁?”
“东跨院扫地的老仆,左手六指,我要知道他的底细。”沈昭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院里漆黑一片,竹影晃动,寂静无声,他重新关上门,“我确定,他是耶律齐的人。”
萧绰皱眉:“给我两天时间。”
她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沈昭。”
“嗯?”
“那封信,我能看看吗?”
沈昭迟疑片刻,从怀里掏出信纸递了过去。
萧绰接过,凑在将灭的火折子前,一行一行仔细看下去,看到最后,指尖微微发抖。
她没说话,把信还给了他,转身拉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沈昭关上门,又把信看了一遍。
是他父亲的笔迹,字字如刀,剜着他的心口。
他把信折好揣回怀里,躺到床上,睁着眼盯着房梁。
隔壁传来丁三的鼾声,一长一短,像拉风箱。
沈昭翻身,面朝墙壁。墙上一道裂缝,从屋顶裂到地面,弯弯曲曲,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父亲的字迹:吾儿亲启,替沈家报仇。
报仇。
杀了耶律齐?杀了东澜皇帝?杀了所有参与之人?
十年间,他杀过四十一人,个个都是该死之人。可耶律齐不一样,这人,该碎尸万段。
他翻来覆去,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刀插进耶律齐胸口时,他会是什么表情?还会笑着叫他“好孩子”吗?
沈昭只觉得可笑。
十年,四十一条人命,他以为自己在还债,其实不过是在替杀父仇人当刀。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手始终紧紧攥着匕首刀柄,指节攥得发白。
窗外,月亮钻出云层,清辉洒在院子里,竹影晃动,像无数只伸出的手。
一只信鸽从赵府后院悄然飞起,没有往北,而是朝东边飞去,很快没入沉沉夜色。
萧绰站在窗前,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低声开口:“耶律齐,你监视沈昭的人,我找到了。”
她转身,从枕下抽出短刀,刀刃映着月光,冷得刺骨。
“下一个死的,就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