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烧成灰的当夜,沈昭没合眼。
他躺在炕上,胳膊枕着头,盯着房梁那道裂缝发呆。隔壁丁三的鼾声忽高忽低,像破风箱扯着响,吵得他心烦。翻个身脸贴土墙,手指抠了把墙灰,又躺回去,睁着眼直到天蒙蒙亮。
杀赵崇不难。
他手上沾过四十一条人命,赵崇养尊处优,护卫再多,也拦不住近身的刺客。论难杀,赵崇排不上前十。
难的是杀后脱身,难的是找真边防图,难的是破耶律齐的局。
他得有个帮手,府外靠丁三,府里必须安插自己人,不然步步都是死路。
第二天一早,沈昭去听雨轩教琴。
萧绰坐在琴案前,手指搭着弦,没弹。他一进门,她反手就把门闩落了。
“耶律齐让我杀赵崇。”沈昭坐下,声音压得极低,萧绰侧耳才听清。
萧绰指尖顿在弦上,指腹绷得发白:“何时动手?”
“没定日子,只说用身边的工具。”沈昭抬眼,“是你。”
萧绰鼻间嗤出一声冷意:“他想借我俩的手,坐实北朔刺相的罪名,挑起两国战事,他好篡位夺权。算盘打得精。”
“我不按他的来。”沈昭摇头,“赵崇不能死,我要真边防图,密室那张是假的。”
“假的?”萧绰皱眉。
“丁三去查过。”沈昭摸出张草纸,上面画着假图的标记,线条潦草,“图纸上的粮仓早空了,烽火台去年就塌了,耶律齐就是拿假图试探我,逼我暴露。”
萧绰接过草纸,指尖捻了捻毛边:“还有一计,他借你杀赵崇,嫁祸东澜政敌,宰相一死,朝堂自乱。”
沈昭沉默。这个可能他想过,从萧绰嘴里说出来,更显刺骨。“不管他想什么,我要真图,赵崇还有别的藏东西的地方?”
“城西紫金山有他的别庄。”萧绰压低声音,“每年秋天他都去住,庄里有间静心室,从不让下人进,真图大概率在那。”
“现在不是秋天,没由头去。”
“得等他主动开口。”
沈昭点头,没再多说,起身离开。
出了听雨轩,他没回客房,绕去东跨院后墙。
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鞋带本就紧,他又狠狠拽了两把。
六指老仆正在扫地。
沈昭观察了他整整三天,此人作息分毫不差:卯时扫院,巳时取饭,午时柴房睡觉,申时再扫一遍,戌时准时回仆役房,比计时的沙漏还准。
破绽全在手上。虎口两道平行细疤,是常年握刀磨的;走路永远先迈左脚,步幅丝毫不差,是军营里练出来的死规矩。
这是耶律齐的暗桩,还是个打过仗的老兵,绝不是普通仆役。
沈昭没惊动他,起身就走。
回到客房,他写了张字条,折好塞进鞋底。下午借着买琴弦的由头出府,在街角茶棚把字条塞给丁三。
“亲手交给萧绰,别让任何人看见。”
丁三把字条揣进怀里,挤眉弄眼:“哥,你跟萧娘子……”
“少废话,快去。”
丁三不敢多嘴,撒腿就跑。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府内暗桩确认,东跨院六指老仆,耶律齐的人,勿动。
当夜,沈昭故意冒险。
他摸黑翻窗,落地时刻意用膝盖磕在地上,闷响一声。站定等了片刻,才翻墙出府。院墙高,他撑着墙翻过去,肩膀蹭掉一层墙皮,簌簌往下掉。
他知道,有人在后面跟着。
出府没走多远,一道黑影就缀在身后,跟了三条街。沈昭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突然停步,转身。
黑影立马缩到墙角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