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拿起那块最厚的“玻璃镜”，对着逐渐暗淡的天光。镜面粗糙，映出的人影模糊扭曲，像哈哈镜，但确实能映出影像，不再是铜镜那种昏黄模糊的样子。
他又拿起一片稍小的玻璃片，走到水车旁，将玻璃片调整角度，对准天边最后一丝霞光。
一道被玻璃折射的微弱光斑，出现在旁边一块大青石上。
“成功了……”陆仁喃喃自语，疲惫被巨大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虽然只是最原始、最劣质的玻璃，但这是一个从零到一的突破！有了这个基础，清澈平整的镜子甚至透镜，都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宝贝”用软草包好，趁着夜色，返回村里。他太累了，也太兴奋了，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仔细研究。
他不知道，他离开后不久，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山坳，来到那座尚未完全冷却的窑前。
王铁匠伸手触摸窑壁，感受着那残留的惊人热力，和空气中弥漫的、精纯过后又重归浑浊的“金石之气”，面色凝重。
孙婆婆则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洒落的玻璃碎渣和那块陆仁嫌太丑没要的玻璃原块。她捡起一小片透光性稍好的碎渣，对着月光。
月光透过那粗糙的碎片，在她手心投下模糊的光斑。
“剔透……映光……”孙婆婆的手抖得厉害，“化顽石为晶莹，纳天光于方寸……这、这莫非是……‘琉璃净’的雏形？传说中可照见本源、破除虚妄的佛门至宝？”
“不止。”王铁匠拿起那块疙疙瘩瘩的原块，感受着其坚硬、冰凉、却又隐隐透着“火气”的质地，“此物非金非玉，非石非土。坚胜凡铁，脆过精瓷，但……你们看！”
他运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真元，轻轻敲击玻璃块。
叮——
一声清脆、悠长、带着奇异颤音的轻响，在寂静的山坳里回荡开来。
众人脸色再变。
“金声玉振！”李伯失声道，“虽不纯粹，但已有其韵，此物若能成型，稍加炼制，必是音攻、镇魂类法器的绝佳材料。”
猎户张叔则更关注那块被陆仁倾倒玻璃液的石板，石板上残留着高温灼烧的痕迹，还有一层晶莹的薄壳，他用手摸了摸，滑不留手，坚硬无比。
“这‘琉璃液’浇筑之处，凡石竟也附上了一层琉璃壳，坚不可摧……”张叔眼神锐利如鹰，“若是临敌之时，泼洒而出……”
那画面，让在场几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先生大才，鬼神莫测。”老村长最后总结，声音干涩，“此事，列为最高机密，窑址毁去，痕迹抹平，这些东西……”他看了一眼众人手中的玻璃碎块和原石，“各自保管，仔细参悟，但绝不可外传一字。”
众人肃然应命。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清理时，猎户张叔忽然耳朵一动，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像狸猫一样窜到山坳边缘的高处，伏低身体，目光投向山下进村的小路。
黑暗中，隐约有几点移动的火光，还有刻意压低的喧哗声。
人数不少，起码二三十，正向卧牛村快速接近。
张叔脸色一沉，滑下高地，低声道：“是黑风寨的人，看方向是朝着村口去的，带头的气息不弱，至少是练气中期。”
老村长眼中寒光一闪：“终于忍不住了么。”他看了一眼陆仁离开的方向，“先生刚耗尽心力，炼成……神物，绝不可让这些腌臜货色惊扰了。”
“村长，怎么办？杀出去？”王铁匠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轻响。
“不。”老村长缓缓摇头，嘴角竟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先生不是留下了护村大阵么？”
众人一愣。